他扛著上六楼,人家要在前面帮他抬,他摆手说「害,不用不用,难的我来,你去干点容易的。」
到了楼上,把罐子放好,人家递水,他说不渴,转身就走。
下楼的时候他扶著栏杆,一步一步往下挪,到了楼下腰已经直不起来了。老周就靠在墙上歇一会儿,等那阵疼过去,再骑上自行车回摊子。
他帮过的人太多,记不清了。
赵嬢嬢半夜心口疼,几女不在身边,打电话给老周。老周披上衣服就跑,骑自行车驮著她去医院。
挂号,缴费,守到天亮,赵嬢嬢后来逢人就说老周好,说了两年,后来也不提了。
刘婶的儿子考上大学,差两千块学费。刘婶在镇上来回走了三趟,最后硬著头皮找到老周。
老周其实一直有个本子,记著谁欠他多少钱,后来嫌烦,因为这些钱根本收不回来,他就把本子埋在了箱子的最底下。
自然也有人看老周好说话,就反复找他。
张家的三轮坏了找他,李家的水管裂了找他,王家的猪跑了也找他。他去了,干了,回家躺半天。有人背地里说他傻,说他老实过头了,说这种人就该被欺负。
他偶尔听到一两句,不吭声,该帮忙还帮忙。
老周不是圣母,不是烂好人,不是什么活菩萨。
他其实会为此难过,可帮助他人,不是大家都希望的么?
他只能这么想:嘴长在别人身上,随他们去。
县城的修理厂后来又招过人,工资涨到两千三。老周实在是动了心,去了一趟。
厂长看了他的手艺,当场就拍板要他。老周高兴了一路,骑自行车回来的路上哼著歌。
那一天的阳光都比往日更温暖,更明媚。
可乌云又总是来得不讲道理。
到了家,老周跟母亲一说,母亲没吭声,过了一会儿说:「阿梁啊,你爸这两年腿越来越不行了,买菜都费劲,你要是走了,谁照应他?」
老周愣在那儿,车钥匙攥在手里,硌得手心疼。
第二天他给厂长打电话,说家里走不开。厂长说,你再考虑考虑。他说,不考虑了。
后来他爸脑梗,半边身子不能动。
老周端屎端尿,翻身擦背,喂饭喂药,一天到晚守在床前。家里越发困难了,老周去找许多人借钱。
他想著得让父亲接受更好的治疗。可他没有借到钱。
总是无法拒绝他人的人,一定是最容易被人拒绝的人。
周爸在床上躺了三年,走了。
临终前周爸拉著老周的手:「你是个好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