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这人素来不喜欢离别,于是他用力挥了挥马鞭,随即勒转马头,扬鞭催兵,率军直冲城门而去。
杨炯站在原处,看着那条北上的大道。
八千皮室军卷起的烟尘在湿润的空气中漂浮了许久,像一道土黄色的屏障,横亘在地平线上。
他看见那烟尘缓缓地朝北方移动,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最后终于融进了天地交界的灰蓝色里。
“既然舍不得,便不让他走就是了。”一道成熟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,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。
杨炯没有回头,目光仍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大道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收了视线,转过身来,朝城楼下的甬道走去。
走了两步,低头一看,便见埃莉诺正靠在甬道口的石壁上,双手抱臂,瞧着他笑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栀子花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缝。脖颈上空空荡荡,耳朵上也干干净净,连腕子上都只系了一根极细的银链,坠着颗米粒大的珍珠。
浑身上下一件招眼的珠宝都没有,却反而衬得那张面孔愈发秾丽。
海风把她一头金发吹得向后扬起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,眉目间的慵懒淡了几分,倒多了些端雅从容的意思。
杨炯收回目光,一边朝楼下走,一边道:“他是个人,有思想的、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。他有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“我听说他受了重伤,命不过两……”埃莉诺跟上来,话到嘴边又咽了半截,那双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审慎。
杨炯沉默了一阵,脚步放慢了些,叹道:“所以才更不能拦他。最后的日子里,让他尽情地去放肆、去疯吧。
这小子小时候被他姐管得严,好不容易长大了,遇到个初恋,因种种缘故没能在一起。
后来受了重伤,我跟他姐寻了多少名医,都效果不佳。与其将他留在析津府等死,倒不如让他去看看这世界的模样。”
埃莉诺跟在他身侧,沉默了片刻才道:“你这想法倒是新颖,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。弥留之际,谁不想有亲人在身边?这不光是为了他自己,也是为了活着的人,不是吗?”
杨炯耸了耸肩,转过一个弯,随口道:“比如说吧,我追求你……”
“追我的人都排到了巴黎,你可不一定有机会喔!”埃莉诺挑眉,戏谑地打断了他。
杨炯面色一黑:“我说的是比如!”
“好好好!比如就比如,我懂!”埃莉诺那双褐眸里漾着促狭的光,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