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娜尔自营中逃出,一路策马向南,昼夜不息。
连行三日,她脑中不住翻来覆去,将杨炯的作战计划书嚼碎了又碾,生怕忘记半个字去,口中时不时喃喃自语:“大不里士……马兰德……诱敌外出……”
第三日黄昏时分,大不里士那熟悉的城垣终于在暮色中现出轮廓。斜阳将城墙染作一片暗金,城头的旗帜耷拉着,无风自垂。
及至近前,城头忽地锣声大作,守军一拥而上,弓箭手齐刷刷探出垛口,数十张硬弓同时扯满,箭簇在暮光中泛着冷铁的青光。
一个粗嗓门从城头压下来,喝声如雷:“站住!来人止步!再敢前行半步,放箭了!”
娜尔勒住马,仰起头来。
她那张素来骄傲的面孔此刻满是尘土与疲惫,嗓音沙哑却仍提得极高:“我是阿兰娜尔!快开城门,我有重要军情!”
城头一阵骚动。
几个士兵探头张望,交头接耳了一阵,有人认了出来,嚷道:“是娜尔小姐!我认得她!上回在军中见她和族长一同巡营,错不了!”
“对对对,是小姐,快放吊桥!”
“小姐怎么回来了?她不是……”
“废话真多,快放吊桥呀!”
话音未落,一个头戴铁盔的突厥百夫长排开众人,大步走到垛口前,将手一横:“慢着!”
他居高临下打量了娜尔片刻,目光在她身后那片空旷的暮野上来回扫了两遍,缓缓道:“小姐莫急。大敌当前,不可不防。我已令人去通报塞吉班族长,他片刻便到。”
娜尔仰头望着那张冷漠的面孔,心头一股火气直窜上来,几乎要破口骂出声。
想她堂堂阿兰族长之女,何时轮到一个百夫长将她拦在自家城门外?她九死一生从杨炯大营中逃出,一路披风戴月,粒米未进,为的是救这一城人的性命,却在这里被一介武夫当贼一般盘查。
娜尔紧紧攥着缰绳,只觉得眼眶一阵发酸,喉头也有些哽住。
但她终究忍住了!
娜尔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口浊气压回胸腹之间,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。
阿兰人在此城中的处境已大不如前,黑羊军虽有两万,可如今城中做主之人却未必是阿兰。
她提醒自己:娜尔,你是来报信的,不是来争闲气的。忍一时,便得一时之机。
这一等,便等了半个多时辰。
暮色彻底沉了下去,城头点起了松脂火把,火光跳跳跃跃地照着她那张灰扑扑的脸,将影子拉得老长。
娜尔在马背上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