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尚未亮透,东边天际浮起一线鱼肚白,晨雾如纱,覆在伊斯法罕城外那片平野之上。
远望过去,整座城郭辽阔无际,城墙高耸,箭塔参差。城头每隔十步便竖着一面绿色新月旗,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,猎猎有声。
忽听得蹄声如雷,东北方向的薄雾中猛地涌出一彪人马。
约三千骑,衣甲不整,马匹疲乏,士卒面上尽染烟尘,有的连头盔也丢了,有的袍角焦黑卷曲,一看便知是方才从火海中挣杀出来的残兵。
为首一将面容清秀,短须修剪齐整,身披深蓝丝绒长袍,腰间银带打着一根素结,正是呼罗珊总督库姆什。
他勒马立在城门外两百步处,仰头望向这座塞尔柱第一雄城。
城墙高十四五丈,厚达二十丈有余,内里用黄土层层夯实,外砌巨形红砖,每块砖皆有大半人长,烧得坚固如铁。
墙身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外凸的箭塔,塔顶雉堞密布,瞭望孔狭长如眼,隐见寒光闪烁。
更惊人的是那夯土的厚实程度,从底部到半腰处,墙体竟微微向外倾斜,呈梯形状,任何攻城器械投来的石弹砸上去,只消得偏上一偏,便会被那斜面的力道卸去大半。
城门以铁皮包木,铆钉密如星斗,门楣上方镌刻着几行波斯文的古兰经文,字迹深凹,泥金勾填,神秘而厚重。
库姆什收缰停马,心中暗叹一声:自己在呼罗珊做了十几年总督,来过伊斯法罕不下二十回,可从未像今日这般仔细打量过这城墙。此刻方知为何这城号称“半个天下”,单就这道城墙而言,已是天堑难越。
身后亲兵哈丁催马近前,压低声道:“将军,如何?”
库姆什收回目光,略略颔首。
哈丁会意,一提马缰,纵马冲到城门正下方,仰头扯着嗓子高喊:“开门!呼罗珊总督库姆什将军收拢残兵三千归来!杨炯大军已穿越扎格罗斯山,我等特回城向苏丹复命!快快开门!”
声音洪亮,在晨雾中传出老远。
城头上一片沉寂,只有哨兵的甲叶在风中叮当轻响。
片刻之后,城垛后头有人影晃动。
达乌德身披半旧锁子甲的老将缓步走了出来,双手撑住雉堞边缘,微微俯身朝下望来。
四目相对,两人都未言语,但那对视之间已满是试探与戒备。
达乌德先开了口,声音不冷不热:“库姆什,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?你不是奉命去扎格罗斯山收拢残兵的么?这才几日工夫?”
库姆什在马背上拱了拱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