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图看到三更,今日顶着烈日行军大半日,怕是真中暑了。等会儿吃点东西,歇上一歇,应该就没事了。
他不想叫人看出异样,便强撑着坐直了身子,可那股头昏脑胀的感觉非但没有缓解,反而愈演愈烈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用力挤压他的头颅,要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挤出来一般。
伊莎贝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,似乎在说着什么关于裁决骑士训练的事,可那些话飘进耳朵里,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,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,可连在一起便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杨炯缓缓站起身,动作很慢,生怕一个不稳便要栽倒。
他朝众人摆了摆手,低声道:“你们先商议着,我去溪边洗把脸,透透气。”
说罢,也不等众人回应,便迈步朝营地外那处僻静的溪流走去。
谭花坐在一旁,表面上在听伊莎贝拉说话,可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过杨炯。
从刚开始,她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以往探讨军情的时候,杨炯从来都是目光如炬、一针见血,几句话便能抓住问题的关键,给出最稳妥的处置方案。
可今日这一路上,他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,偶尔开口也只是简单的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这样的敷衍。
方才李漟和泽赫拉在那里为了向导的事争执不休,若是换了往日,他早就三言两语把事情掰扯清楚,该定规矩的定规矩,该分任务的分任务,哪里会让她们吵成这样?
还有他方才在自己面前强撑着跳了那两下,又做了那个滑稽的展背动作,看似轻松随意,可谭花看得分明,他转身的时候,手在身侧微微抖了一下,脸色也比平日里白了几分。
此时此刻,杨炯虽然笑得爽朗,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,瞒得过别人,却瞒不过她。
诸多念头在谭花脑海中转瞬即逝,心头骤然一紧,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。
她不及言语,猛地起身,快步朝着杨炯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身后,伊莎贝拉望着谭花匆匆而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杨炯消失在林间的身影,略一迟疑,也起身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