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上前,在她对面坐下,柔声道:“都快天亮了,还不歇着?你重伤未愈,小心落下病根儿。”
郑邵这才缓缓转过头来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慢慢聚焦,却依旧没什么神采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沙沙的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:“睡不着。”
杨炯见她这般模样,心中更添了几分不忍。
这女人平日里叽叽喳喳,像个停不下来的黄莺儿,何曾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?便是当初在金陵被自己戏弄,气得跳脚大骂,那也是精神头十足,哪像如今这般,仿佛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有心事?”杨炯问。
郑邵盯着他的眼睛,沉默良久。
半晌,她忽然开口,声音平平,听不出喜怒:“你应该表扬我。”
杨炯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我帮了你。”郑邵说这话时,努力维持着平静,可杨炯分明看见她放在桌下的手,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他心下好笑,这女人分明是想要句好话,偏要装出这副不在乎的模样,便故意反问:“你帮我,就是为了得到表扬?”
“帮了你就应该得到表扬呀。”郑邵仰起雪白脖颈,那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,“表扬完了我就会幸福。”
杨炯一时沉默,他打量着眼前这反常的女子,见她那苍白的面孔上,眉眼间竟透出几分认真的神色,不像是在说笑。
他沉吟片刻,问道:“那你说,什么叫幸福?”
“幸福呀……”郑邵若有所思,那双空洞的眸子渐渐有了光彩,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“嗯,你怎么看?”杨炯追问。
郑邵想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幸福就是我饿了,看见郑秋有饭吃,那她就比我幸福。我冷了,看见郑秋穿了一件厚棉袄,她就比我幸福。我寻了个大气运之人,郑秋抢先了,她就比我幸福。”
杨炯听了,眉头渐渐皱起:“为什么要跟郑秋比?”
“因为她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呀。”郑邵说这话时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,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,“荥阳郑氏,百年望族,族中子弟成百上千,可谁提起郑家,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郑秋。
我小时候不服气,便在算学上狠下功夫,想着总要有一门胜过她。六岁学《云气占候》,八岁读《望气真经》,十岁便能起课断卦,族中长辈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术数天才。
可那又如何?在旁人眼里,我依旧是‘郑秋那个会算命的堂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