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口合谷穴。
那针细如牛毛,在他指间稳得出奇,分毫不差。
针落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,身形晃了晃,扶住了床柱才站稳。
杨炯见他施完了针,这才开口:“她……她……”
只说了两个字,声音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。
那颤抖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出来,可庞审元是什么人?行医数十载,什么生离死别没见过?他听出了那颤抖底下的恐惧,那种害怕失去的无助。
庞审元赶忙拱手,声音沙哑:“陛下!女帝身中牵机毒,这毒药最是厉害,幸得藤原大医相助,以雪蛤除却血中之毒,又加尤小友以良方辅佐,才得以保住性命,可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,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尤宝宝正蹲在床边收拾药箱,听见这话,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她抬起头,看了庞审元一眼,又看向杨炯,见他脸色苍白,眼眶下青黑一片,嘴唇干裂起皮,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
尤宝宝心头一酸,站起身来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走到杨炯身边,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道:“你跟我来。”
杨炯被她拉到一旁的角落里,殿内的烛火照不到这里,光线昏暗。
尤宝宝抬起头,盯着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七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,砸在杨炯心口上。
杨炯咬了咬牙,点点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你说。”
尤宝宝深吸一口气,组织了一下语言,这才缓缓开口:
“牵机是剧毒,本不可解。幸得庞御医针术通神,于最快时间保住了心脉,我跟藤原前辈赶来,才能将她余毒肃清。可这毒最厉害的就是侵损经络,壅阻精髓,她神魂已伤,虽然保住了性命,可……可想要醒来,恐怕很难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杨炯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很难。”
杨炯眉头微皱,握住了她的手,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:“什么意思?!”
尤宝宝没有挣开,任由他握着,轻叹一声:“活死人。”
杨炯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尤宝宝见他那副模样,心中不忍,反手握紧他的手,柔声安慰道:“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。藤原前辈已经出了药浴方子,只要坚持药浴、按摩和针灸,刺激经络,还是有希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