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香。
杨炯心又沉了几分。
尤宝宝医术高超,尤其擅长女科,更是集药学之大成,素有“药痴”之称。
他见过尤宝宝煎药,那真是一丝不苟,条理分明,药材分门别类,摆放得整整齐齐;药炉擦拭得一尘不染,连炉底的灰都要扫得干干净净;火候更是掌控得精准,什么药用文火,什么药用武火,什么药先下,什么药后放,分毫不差。
可如今这情形,分明是已经顾不得那些讲究了。
三个当世顶尖的医者,两个时辰,十三次送药,四五十只雪蛤,七个药炉同时煎煮……
杨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迈步往内殿走去。
绕过一架紫檀木的屏风,便看见了那张床。
床是黄花梨木的,雕着九州同春的纹样,被褥是明黄色的云锦,绣着龙凤呈祥。
这些都是李漟平日里最喜欢的物件,她曾说,这床睡着踏实,有安全感。
可此刻,那张床上躺着的人,却让杨炯觉得陌生。
李漟躺在那里,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,铺在枕上。她的面色苍白如纸,没有半点血色,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,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,没入鬓发之中。
她的眼睛紧闭,睫毛又长又密,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往常那双丹凤眼里,总是带着三分傲气、三分锐利、三分戏谑,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可此刻,那双眼睛闭着,便什么也没有了。
李漟的鼻梁依旧挺直,唇形依旧分明,可嘴角那抹总是微微翘起的弧度,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杨炯站在那里,看着她,心里头像是被人挖了一块,空落落的难受。
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许多画面,她站在崇文馆门口,叉着腰,凶巴巴地喊他“杨炯!你又迟到了!”;她坐在御座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,“怎么,不服?”;她举起那卷禅让诏书,声音朗朗,“此乃朕亲笔手书,其余诏书皆是伪命!”
那个神采飞扬、巧笑倩兮的李漟,那个做什么事都举重若轻、智珠在握的李漟,那个明明厌倦了这皇城,却还咬着牙撑着的李漟……
如今却躺在这里,无知无觉,如同一具精致的瓷偶。
杨炯觉得一切都不真实,像是在做梦,一个怎么醒也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,走到床前,看向庞审元。
庞审元正站在床尾,双手捏着最后一根金针,屏息凝神,将针缓缓刺入李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