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汝为三两下穿戴整齐,提刀便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,看向满堂文武,冷笑道:“诸卿,是跟朕去城头御敌,还是留在这里等死?”
众人面面相觑,只得纷纷跟上。
出得王府,但见街上已乱成一片。
百姓们惊慌失措,四散奔逃。
有人抱着孩子往家跑,有人背着包袱想找地方躲藏,更多人则抬头望着天空,指指点点,惊呼连连。
“那是什么?!”
“天火!是天火呀!”
……
范汝为顺着众人目光抬头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夜空中,数十个巨大的发光物体正缓缓飘来。那东西形似巨大的皮囊,下面吊着竹篮,篮中站着人影,手中似还拿着兵刃。每个皮囊下方都悬着一团火焰,将夜空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神仙……是神仙下凡了!”一个老妪跪地磕头。
“胡说!那肯定是杨炯的妖法!”
“你看他们在动!在动!”
……
百姓们议论纷纷,有惊恐跪拜的,有好奇张望的,更有胆大的捡起石头想往上扔,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范汝为心中也是一惊,正惊疑间,只见那些“皮囊”已飘至城心上空。篮子中的人忽然抬出几个大木箱,打开箱盖,向下倾倒。
霎时间,无数白色纸片如漫天飞雪,自那热气球吊篮中倾泻而下,乘着夜风悠悠荡荡,遮得半幅夜空都白茫茫一片。
这景象奇绝又诡异,福州城头的百姓忘了奔逃,王府前的文武忘了惊慌,连御座旁瑟瑟发抖的妃嫔们,也都抬着头怔怔凝望,一时间只听得炮声余响与纸片簌簌飘落的轻响,倒比先前的荒淫喧嚣更添了几分窒息的死寂。
范汝为醉眼圆睁,死死盯着漫天飘落的纸片。忽有一片打着旋儿落在他脚前青石上。
他俯身一把攥住,指节发力,几乎将糙纸揉碎。
亲兵忙凑上灯火,昏黄光晕里现出几行凌厉字迹:
“同安郡王杨炯在此告谕:杀范汝为者授官赐田,擒反贼者论功封爵。开城迎王师,秋毫无犯;负隅顽抗者,十二时辰后,屠城不留!”
末了另起一行,墨迹尤浓:“本王入福州只办三件事,杀范汝为,杀范汝为,还是他妈的杀范汝为!”
范汝为初时面沉似铁,读至最后那句粗鄙吼骂,反咧开嘴嘶声大笑,震得腰间甲片铮铮作响。
这言语虽无半分王侯体统,却比什么四六骈文更扎人心肺。
一旁俞平伯悄然握拳,暗叹杨炯手段狠辣,专以官田实利诱引百姓,更用这等市井俚语断尽人心。
果然街巷间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