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意交织起来,带来一种奇特的舒适。崇祯穿着单衣坐在廊下的椅中,院墙外的槐树上挂着零星的蝉声,比盛夏时弱了许多,像是秋天在很远的地方按下了什么东西。
他坐在那里,摸了摸旁边的冰盆,盆沿是凉的,盆里的冰正在慢慢融化,水面上映着一角天空,淡蓝,又带着一丝即将转凉的白色。
朱兴明走过来,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轻声说:“父皇,再过些日子,天就凉了。冰的事,到时候可以停了。”
崇祯没有立刻接话,他看着冰盆里那些正在缓慢消融的白影,像是在用目光重新称量那些正变得轻盈的东西: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院子里的风大了一些,吹动廊下还没收起的遮阳布,发出轻微的扑动声。冰盆里的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,把天空的倒影揉散成无数发光的碎片,又慢慢合拢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安静下来。
中秋过后,天终于凉下来了。早晨的瓦檐上有了露水,廊下的风开始带着明显的凉意。
寿康宫里的冰盆不再像盛夏时那样每日更换,渐渐地减少到两天换一次,后来只偶尔在午后天热的时候才送一次。
兵仗局那边的制冰缸也闲置了下来,管事让人把缸洗刷干净,倒扣在棚下晾干,留待来年再用。
崇祯的精神比入夏时好了许多,走路不用人扶,能在院子里走好几圈了。
他在廊下放了一把藤椅,每天午后坐一阵。冰盆还放在院子里的墙根下,虽然不再换新冰,但里面还剩一点碎冰,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融化,水面上映着一角天空,蓝得清澈又高远。
有一天,朱兴明来寿康宫请安。崇祯正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盆正在融化的冰。见朱兴明来了,崇祯说:“这个夏天,过得不那么难熬。”
朱兴明说:“父皇觉得好就好。”
崇祯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道:“那个制冰的法子,留着吧,明年还能用。”
朱兴明说:“已经记下了。明年一入夏就用。”
崇祯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院子里很安静,风从宫墙那边吹过来,带着秋天干爽的气息,绕过廊柱和墙角的冰盆,轻轻拂过两个人之间的空地。
盆里最后几块碎冰在水面上浮浮沉沉,映着逐渐暗淡的日光,慢慢收拢成一片不再涌动的平静。
年冬,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雪花在宫墙外无声地飘落,瓦檐和石阶覆了一层薄薄的白,像是有人把旧年的暑热和冰盆一起,用雪盖住了。
寿康宫的火墙已经烧起来了,屋里很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