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歇脚,走走停停。
李继业很少说话,白天赶路的时候走在骡队后面,夜里宿在客栈的柴房里。
同行的几个人偶尔聊起沿路的见闻,他也不插嘴。有一个年轻的伙计觉得他闷,主动找他搭话:“大哥,你以前在哪个矿上干过?”
李继业没回答,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小矿,没名。”
那人见他不愿多说,也就没有再问。
正月初十,商队过了黄河。河面上结了薄冰,渡船在冰面上破开一条窄窄的水道,船身颠簸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李继业站在船尾,望着南岸渐渐远去的洛阳方向,目光停留了很久。
他没有感慨,也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望着,直到那一片灰褐色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远处的水雾里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紧了紧袖口,像每一个赶路的人那样,把那条来路一笔带过。
正月十五,商队到了京城。远远的,永定门的城楼轮廓从晨雾中浮现出来,灰砖青瓦,檐角高挑,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蹲伏在大地上。
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,有进城的商贩、赶集的农人、探亲的百姓,还有几辆驮着货物的骡车夹杂在人群里。
守城的士兵正在依次检查入城者的身份,查验货物,偶尔盘问几句。
老孙头交了路引,又跟守城的士兵熟络地打了声招呼,说了几句闲话。
士兵探头往木箱里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跟在骡队后面的李继业,问了一句:“那个是谁?”
老孙头说:“新雇的帮工,河南那边来的,老实人。”
士兵又看了李继业一眼,见他把双手缩在袖筒里低着头一言不发,便没有多问,挥手放行。
商队穿过城门洞,走进了京城。
李继业在城门洞下微微抬了抬头,目光掠过城门上刻着的“永定门”三个字,又低了下去,重新缩回帽檐的阴影里。
京城的路比洛阳的宽,也比洛阳的平,路面铺着整齐的石板,两侧店铺林立,行人络绎不绝。
李继业低着头跟在骡队后面,把目光收得很窄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店铺招牌上写的是什么字,也没有去分辨路边叫卖的人在卖什么,他只是安安稳稳地走着,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赶路之人。
老孙头的商队在京城西城的一间货栈卸了货,又在附近的一家客栈住了一晚。
第二天一早,老孙头要回洛阳,把工钱结了,问李继业要不要跟着回去。
李继业说:“不回。想在京城找点活干。”
老孙头没有再劝,把剩下的铜板数好递到他手里:“那你小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