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树下,手里捧着一本硬壳精装书:《夜观星空:天文观测实践指南》。书页翻开,正对着一幅猎户座星云的彩色插图。
一周后,赵屿第一次主动开口,对象是科学课代表:“望远镜……赤道仪……校准了吗?”
课代表懵住,结结巴巴:“啊?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
林砚恰好路过,停下:“我陪你去看看?”
赵屿没回答,转身就走。林砚跟上,保持两步距离。到了观测台,赵屿径直走向望远镜,熟练地调整经纬仪,又掏出一个小本子,飞快记录数据。林砚没打扰,只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——杯壁凝着细密水珠,杯底沉着几瓣金黄柚皮。
此后,每个周三下午第三节,观测台多了一个身影。赵屿依旧寡言,但开始允许林砚站在他身边,看他调试设备,看他对照星图辨认天体。有时林砚会指着某颗星问:“它离地球多远?”赵屿便报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光年数。林砚点头:“那它的光,出发时,你还没出生。”
赵屿的动作会顿一下。然后,他继续调焦,声音很轻:“……但它现在,照着我。”
这天之后,林砚在德育简报里新增一个栏目:“星光笔记”,只登载赵屿的观测记录。第一篇是《10月17日,木星大红斑边缘亮度异常,疑似风暴增强》。没有作者署名,只有观测时间、坐标、推测依据。陈昭读完,悄悄在年级组群里发了一张图:赵屿画的木星素描,线条精准,阴影过渡细腻,右下角一行小字:“光,需要时间抵达。人也是。”
风波起于十二月初。
市里组织“新时代好少年”评选,各校推荐一名候选人。明德附小推选了赵屿——他的天文观测报告获省级青少年科创二等奖,更难得的是,他主动为低年级学生开设“星空故事会”,用自制星图教孩子们辨认北斗七星。材料上报前,林砚照例约赵屿谈话。
“这次评选,可能需要你面对很多人讲话。”林砚斟酌着词句,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,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呈现你的故事。”
赵屿盯着桌面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助听器外壳。良久,他抬起头,眼睛很亮,却没什么温度:“他们……想听我说话?还是想听我‘像正常人一样’说话?”
林砚心头一震。他忽然想起档案里那句“家庭变故”,想起赵屿总在课间数落叶——那不是无聊,是在计算时间流逝的速度,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在真实的世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