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敲打玻璃时,陈明德突然打开手电筒。一束人造光刺破昏暗,笔直照在墙面的生字表上。小林猛地抬头,瞳孔在强光刺激下急剧收缩。他向前踉跄半步,伸手抓向光柱中飞舞的尘埃。
“光。”陈明德说。
小林的嘴唇翕动了一下。极其细微的气流声,几乎被雨声吞没。但陈明德看见了——男孩嘴角向上牵动了不到一毫米,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,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。
午休时,陈明德在教师休息室泡茶。热水浇进保温杯的声音里,飘来隔壁工位的对话。“听说陈主任天天带那孩子在教室看日出?”“可不是,有这功夫不如多讲两道应用题。”“校长昨天问起随班就读的进展……”陈明德拧紧杯盖,茶叶在杯底舒展成墨绿的云团。他起身时,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进来,两人在狭窄的过道擦肩。对方侧身让路时,陈明德看见她教案里夹着的市重点中学推优名单,小林的名字被红笔圈在角落。
放学铃响后,陈明德留在教室批改作业。夕阳将讲台染成蜜糖色时,他听见窸窣的声响。小林不知何时去而复返,正蹲在沙坑边。他握着那截靛蓝色铅笔,在余晖里一笔一划地描摹。陈明德走近时,沙地上歪扭的“光”字正被镀上金边。男孩伸出食指,小心翼翼地点在最后一笔的捺脚上。夕阳沉入远山的前一秒,陈明德看见小林眼睫快速眨动了两下,像蝴蝶在火光前试探着扇动翅膀。
锁教室门时,陈明德摸到裤袋里的黄铜罗盘。指针稳稳指向西方,玻璃盖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粒细沙,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金光。
第六章乌云压境
教务处的空气像凝固的石膏,吊扇徒劳地搅动着沉闷。陈明德坐在长桌末端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那粒嵌在罗盘玻璃上的沙。对面墙上的电子钟跳成14:30时,教务主任推过来一份文件,纸张边缘割得人指腹生疼。
“区里刚下的通知。”主任的钢笔尖在“升学率”三个字下划出深蓝的沟壑,“实验小学的推优名额砍了三分之一。”
会议室陷入更深的寂静。数学老师摘下眼镜擦拭镜片,金属镜腿折出冷光:“陈主任班上的特殊情况,恐怕会影响整体达标率。”她没提小林的名字,但所有目光都转向陈明德,像探针扎在他握着文件的手背上。纸页右下角,小林的名字仍被红笔圈着,像未结痂的伤口。
陈明德看见文件抬头印着的市重点校徽,烫金的麦穗图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