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那间简陋的教师宿舍,方明远插上门闩,才长长舒了口气。他摸索着点亮油灯,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。宿舍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旧书桌和两把椅子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。
“饿了吧?”方明远从搪瓷缸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窝头,掰开一半递过去。
林小阳没有接,依旧低着头,站在门边,身体绷得像拉紧的弓弦。
方明远叹了口气,把窝头放在桌上。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又指了指另一把:“坐吧,孩子。”
男孩迟疑了很久,才像受惊的蜗牛一样,极其缓慢地挪到椅子边,只敢坐一个边角,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。
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,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方明远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,想起作业本上那些惊才绝艳的公式,想起雨夜里手臂上的淤青,想起刚才那令人心碎的啜泣和咒骂。他喉头有些发堵。
“小阳,”方明远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老师……老师知道你心里苦。”
男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疼吗?”方明远的目光落在他紧攥衣角的手上,那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身上……还疼吗?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某个紧闭的闸门。林小阳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,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。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,砸在布满补丁的裤子上,洇开深色的圆点。他死死咬着下唇,咬得发白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。
方明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。他慢慢站起身,没有贸然靠近,只是将桌上那半块窝头又往前推了推,温声道:“吃吧,孩子。在这里,没人能再打你。”
过了许久,久到油灯的火苗都跳了几跳,林小阳才终于抬起泪痕交错的脸。那双总是充满惊恐和戒备的眼睛,此刻被泪水冲刷得异常清亮,里面盛满了长久压抑的痛苦和无助。他看着方明远,嘴唇哆嗦着,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,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长久压抑后释放的颤抖:
“老师……”他吸了吸鼻子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“我……疼……”
第四章阳光计划
油灯的火苗在方明远浑浊的瞳仁里跳跃,映着林小阳脸上未干的泪痕。那声带着哭腔的“我疼”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老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也刺破了一直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