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,看着春天正在灰烬林地的每一寸土地上缓慢地、不可阻挡地生长。
缝合者转过身来,面对着枯树下的两个人。它的脸还是模糊的,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了一下,不是兴奋的亮,是"你们在看我"的亮。它的嘴唇——如果那个模糊的轮廓可以被叫作嘴唇的话——微微动了一下,发出了声音。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"你为什么给我盛粥?"
沈仲元看着它,双手插在口袋里,背微微佝偻着,像一个在田间站了太久的、累了但还没有坐下的老农。
"因为我每天都会给来的人盛一碗粥。"沈仲元说,"你来不来是你的事,粥我放在那里了。你喝了,就是自己人。你不喝,碗还在,粥还在。等你哪天想喝了,粥就在那里。"
缝合者低下头,又看着那碗粥。粥的表面那层膜已经干了,裂成了几块,在晨光中像一小片正在龟裂的陶土。它伸出手,用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粥的表面。裂纹在它的指尖下裂得更开了,露出了下面还没有完全干透的、淡米色的粥底。它的手指没有收回来,就在那里停着,像一个正在犹豫要不要尝一口的孩子。
远处,曦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另一碗粥。她走到溪边,蹲下来,把那只旧碗旁边的空地上又放了一只碗。两只碗并排放在溪边的石头上,一只里面有干裂的粥壳,一只里面有刚盛出来的热粥。两碗粥,一碗凉的,一碗热的,一碗是昨天的,一碗是今天的,并排放在一起,像两个挨着坐的人。曦放好粥碗,站起来,看了一眼缝合者。它还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那两只碗。曦没有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