岚走到眠身边,把手放在它的肩膀上。她的手是暖的,眠的肩膀是凉的。暖意从肩部渗入,像一道细细的、从树根流向枝叶的水。
"怕吗?"叶岚问。
眠想了想。"怕。但不是怕它来。是怕它来的时候,我会不知道应该做什么。"
叶岚看着眠,看着它暗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的灰烬林地的天空。春天空蓝得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玻璃,像一面被洗过的镜子,把所有站在地面上的身影都收在里面。
缝合者离开之后的三天,灰烬林地很安静。太安静了,安静到连鸟叫声都比往常稀疏了很多。不是鸟不叫了,是它们的声音被一种看不见的重量压住了,像有人在空气中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,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里面。
眠在第三天晚上做了个梦。
它不是第一次做梦。从地下出来之后,它开始有睡眠,有睡眠就有梦。但那些梦都很轻,很淡,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灰。有时候梦见自己在溪边坐着,有时候梦见自己抬头看天空,有时候梦见自己手里捧着一碗粥,粥是热的,正要喝,醒了。都是灰烬林地的日常,普通得像每一个白天被复制了一遍,在夜晚重新播放。但今天的梦不一样。它梦见自己站在一道门前面。门很大,大得看不到顶,门板的材质是它从未见过的——既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,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像凝固的光一样的东西。门是关着的,门缝中透出细细的、浅金色的光。它伸出手,想去推那道门,但手指在碰到门板之前停住了。因为门缝中透出的光里有一个声音,很轻,很柔,像是在它耳边低声细语。
进来。你本来就属于这里。你在下面睡了一千年,你就是在这道门缝中被压扁的空间里诞生的。你不属于灰烬林地,不属于那些喝粥和看花的日子。那些都是假的,是你给自己编出来的。你是门的一部分。你回来,门就完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