缠着,看不见,但连着。
沈仲元睁开眼睛,看着影棘的侧脸。阳光落在它脸上,把它的轮廓照得很清楚——额头,鼻梁,嘴唇,下巴,每一条线都是硬的、直的、像刀刻的。但那把刀不再锋利了。它被磨钝了,不是被磨刀石磨钝的,是被生活——被粥、被碗、被晾衣绳、被溪水、被石头、被灰烬林地的风和阳光,一点一点地磨钝了。钝了的刀不好看,不锋利,不能杀人。但它不会伤人。不会在拥抱的时候割伤别人,不会在被触碰的时候本能地反击,不会在黑暗中因为太锋利而折断。
影棘被磨钝了。不是变弱了,是变得安全了。变得可以靠近了,可以拥抱了,可以在它身边坐下,不用提防它突然出刀。
沈仲元伸出手,把影棘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。动作很轻,很慢,像在抚摸一棵刚发芽的树苗。影棘没有睁开眼睛,但它的嘴角弯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更安静的、更深邃的、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弧度。
“沈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。”
沈仲元的手指停在影棘的耳后,没有收回来。
“多久?”
影棘睁开眼睛,看着灰烬林地东边那片正在变蓝的天空。天空中没有云,没有鸟,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。只有一片干净的、深邃的、无边无际的蓝色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很久。也许不太久。但我想在这里,和你们一起。煮粥,洗碗,挂衣服,捡石头,种树,磨箭头,看日落,等太阳升起来,一天一天地过。不想门那边的事了,不想卡尔了,不想源初者了。只想今天吃什么,明天吃什么,后天吃什么。”
沈仲元的手指从影棘的耳后收回来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他看着影棘,看着它脸上那些正在缓慢生长的、柔软的、像青苔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皱纹,不是伤疤,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皮肤变化。是一种“活”的痕迹。是一个人活着活着,脸上就会长出来的东西。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,是“在”的问题。一个人在这里,就是这种痕迹。
“你会腻的。”沈仲元说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影棘想了想。
“因为粥每天都不一样。今天稠一点,明天稀一点,后天不稠不稀。今天咸一点,明天淡一点,后天刚好。煮粥的人每天都不一样,喝粥的人每天都不一样,碗每天都不一样,太阳每天都不一样,风每天都不一样,溪水每天都不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