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修剪得很短,干净,但指腹有一层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笔、敲键盘留下的印记。而陈砚的手,她记得,指节分明,掌心厚茧,是握锄头、握镰刀、握犁把磨出来的。两种手,两种命。
“他……为什么回来?”她问。
父亲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再回答。
“因为你妈……病了。”他终于说,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,“他……托人打听了,知道你妈病得重。他……想帮你。”
林晚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骤然窒息。
想帮我。
不是为了她。是为了她病中的母亲。
这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她刚刚回暖的心房。她忽然觉得荒谬。二十年光阴,足以让一个少年长成沉默的男人,足以让一座村庄修起柏油路,足以让一个女孩蜕变成都市里雷厉风行的精英。可原来,有些事,并未真正过去。它只是沉入水底,静待一个契机,重新浮出水面,带着令人措手不及的重量与寒凉。
她站起身,走向院门。
“晚晚。”父亲在身后叫住她。
她停住,没回头。
“东坡的地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……他让你去看看。”
林晚没应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暮色四合,炊烟袅袅。她沿着田埂往东走。脚下是熟悉的土路,被无数双脚踩得坚实而温润。路边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她走得不快,像在丈量一段被时光拉长的距离。
东坡到了。
那片地,她认得。小时候,这里种过南瓜、玉米、红薯,后来改种水稻。如今,它被整齐地划分为数块,田埂修得笔直,沟渠清理得干干净净。没有农药刺鼻的气味,没有化肥灼烧的焦糊味,只有一种混合着湿润泥土、新生稻叶与淡淡腐殖质的、蓬勃而原始的气息。
稻苗已经返青,嫩绿得能掐出水来,在渐暗的天光下,泛着一层朦胧的、近乎透明的光晕。它们不是整齐划一的机械复制,而是带着一种野生的、倔强的生命力,高低错落,疏密有致,仿佛大地自己在呼吸、在生长。
林晚蹲下身,手指探入田埂边湿润的泥土。微凉,细腻,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。她捻起一小撮,凑到鼻尖。
是那个味道。
二十年前,陈砚蹲在她身后松土时,她闻到的味道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稻田,投向田埂尽头。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深蓝色的棉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