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草茎编一只蚱蜢,手指翻飞,须臾成形,绿得鲜活。他递给她,她接住,指尖相触,他指尖微凉,她掌心滚烫。
夕阳熔金,泼洒在梯田水面,碎成万点金箔。他忽然开口:“你以后,会走吗?”
她愣住,没答。
他望着远处炊烟升起的村庄,声音很轻:“云岭太小,留不住人。”
她听见自己心跳声,比蛙鸣更响。
那一夜,她伏在灯下写日记,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,迟迟落不下一个字。窗外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在摊开的《唐诗选读》上,翻在王维那页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她盯着“云起”二字,忽然觉得胸口发胀,像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,顶开所有理智的硬壳,执拗地向上伸展。
她终究没写。
可有些情愫,本就不必落笔。它早已长成藤蔓,缠绕在每一次目光交汇里,攀援于每一段并肩而行的山路间,扎根于每一口共享的山泉与藕芽之中——无声,却比任何告白更笃定。
高考前一个月,林晚的母亲突发脑溢血,送进市医院抢救。她连夜搭绿皮火车赶去,临行前只匆匆给陈砚留了张字条,夹在物理课本里:“妈病了,我去陪几天。槐花快谢了,等我回来。”
她以为很快就能回。
可母亲术后昏迷三周,醒来后左侧偏瘫,语言功能严重受损。父亲勘探队任务紧急,无法脱身,家中只剩她一人照料。她请了长假,在医院陪护室支起一张折叠床,白天喂水擦身,夜里守在病床边听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她给他写过三封信。
第一封,寄出后一周,收到回信——只有一页纸,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:“保重。槐花落尽,新叶已成荫。”
第二封,她写母亲能握她的手了,写窗外玉兰开了,写她梦见云岭的雨。信寄出,杳无音讯。
第三封,她写自己可能无法参加高考,写她想回云岭,哪怕只待一天,看看那棵槐树,看看他。信封投进邮筒时,她指尖发颤。
那封信,他没收到。
邮局那天下暴雨,山洪冲垮了通往云岭的唯一公路桥,邮件滞留七日。等信辗转送到陈家坳,已是七月十五——高考放榜日。
陈砚考了全省理科第三名,被京大录取。通知书送到时,他正蹲在院中劈柴。奶奶把信递给他,他拆开,目光扫过那行铅字,手指忽然一抖,斧头“哐当”一声劈歪,深深嵌进木桩里。
他没说话,只把通知书折好,放进贴身衣袋。当晚,他收拾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