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无声地罩在她头顶。
她抬头。
陈砚站在那儿,裤脚沾着泥点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拎着一只铝制饭盒,另一只手撑伞。他没说话,只蹲下来,将饭盒放在干净些的砖沿上,然后伸手,一张一张,把浸透的提纲拾起,叠好,轻轻放进她怀里。
“纸湿了,字会糊。”他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吞没,“明天重印。”
她怔怔看着他。雨水顺着他额角滑下,淌过眉骨,停在下颌,再滴落。他睫毛很长,被水汽打湿,粘在一起。
“谢谢。”她声音发紧。
他点点头,起身,把伞柄塞进她手里:“拿着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跑得快。”他答完,转身冲进雨幕。
她看见他单薄的背影在灰白雨帘中一闪,便没了踪影。只有那把黑伞,还留在她手里,伞骨冰凉,伞面上雨水噼啪作响。
后来,伞还回去了。可有些东西,却没还。
比如,他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,等她一起走路上学。他从不并肩,总落后半步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她若走得快,他便加快脚步;她若停下系鞋带,他也停下,目光投向远处山峦,仿佛只是恰好同路。
比如,物理课上她总弄不懂电磁感应的右手定则,某天课后,他默默把一本手抄笔记推到她桌角。纸是裁成统一大小的作业本纸,字迹工整如印刷体,每一页都画着清晰图示,关键处用红笔圈出,旁边批注:“拇指=电流方向,四指=磁场方向,掌心=受力方向。”末页空白处,只有一行小字:“多练三次,就熟了。”
她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停在那行字上,久久未动。
再比如,县中每年五月办“山野采风周”,学生分组去周边村落记录民谣、采集植物标本。林晚被分到陈家坳,组长正是陈砚。
那天他们沿着田埂往山坳走,她穿了双新买的白球鞋,没走两里地,鞋帮就沾满黄泥,鞋底被碎石硌得生疼。他忽然停下,从背篓里取出一双草鞋——编得极密实,鞋底厚,鞋面宽,还带着青草的清香。
“换上。”他说。
她摇头:“不用,我能走。”
他没坚持,只把草鞋塞进她背篓,自己脱下胶鞋,赤脚踩进田埂边的泥沟里,俯身拨开浮萍,捞出几只青背虾,又掐下几茎嫩藕芽,洗净,放进她带来的搪瓷缸里。
“尝尝。”他递过来。
藕芽清脆,微甜带涩;虾肉弹牙,裹着山泉的凉意。她吃着,他坐在田埂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