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正围坐打牌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越剧。陈砚没打扰,径直走向操场边那棵歪脖子柳树。他摸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。他没刻字,只是沿着树干上那道最深的刻痕——“林晚&陈砚1997”——轻轻刮去表面浮尘与青苔。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刮到最后一个“7”字,刀尖突然一滑,蹭下薄薄一层树皮。露出底下新鲜的、湿润的木质,淡黄,微香,渗出晶莹的汁液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“刮这么深,树该疼了。”
陈砚猛地转身。
林晚站在十步开外的梧桐树影里。
她穿着素净的米白色棉麻长裙,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,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颈侧。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旧式的上海牌手表,表带磨得发亮,秒针走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午后清晰可闻,“嗒、嗒、嗒”,像一颗心在胸腔里重新开始搏动。
她瘦了。脸颊线条比少年时更清晰,下颌的弧度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。可那双眼睛——仍是温润的褐色,像春日溪水漫过鹅卵石,沉静,微凉,带着一种被岁月反复淘洗后的澄澈。
陈砚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林晚却笑了。不是少女时那种张扬的、带着酒窝的笑,而是一种很淡的、近乎温柔的弯起嘴角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柳树投下的阴影边缘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刀上,又移向树干上那道被刮得崭新湿润的刻痕。
“你还记得这儿?”她问。
陈砚点头,喉结上下滚动:“记得。你爬上去摘槐花,摔下来,磕破膝盖。我背你回家,你一路哼哼唧唧,说要嫁给我,好让我天天背。”
林晚笑意加深,眼角漾开细纹:“我说过?”
“说过。就在那儿——”他抬手,指向操场尽头那堵爬满常春藤的矮墙,“你说,等我们老了,就坐在墙头看夕阳,数飞过的麻雀。”
林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矮墙依旧,藤蔓更密,绿得厚重。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,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二十年光阴,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坐在墙头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此刻的脚下。
良久,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“我离婚了。去年。”
陈砚的心猛地一沉,又奇异地浮起一丝微弱的光。
“周医生……他很好,只是我们之间,像两列错轨的火车,各自平稳,却永远无法并行。”她顿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