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在县医院实习,帮产妇接生。一个小女孩,皱巴巴的,哭声特别响。我抱着她,忽然想起小时候,你总说我哭起来像只呛水的小猫。
妈身体不好,爸的药费涨了。医生说,如果我能进县医院正式编制,有医保,能报销一半。
我答应了周医生的求婚。他很好,稳重,家里有房有粮票(现在叫医保卡),能给我妈看病。
不是不爱了。是爱太轻,托不住生病的妈妈,托不住这个家。
槐树今年结果了吗?
——晚
二〇〇一年四月十六日
信纸背面,另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几乎被时光擦去,他凑近灯焰,才辨出轮廓:
“我试过。在民政局门口,站了三个小时。风很大,吹得我睁不开眼。最后,我把戒指还给了他。”
陈砚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,久久未动。灯焰“噼啪”一声爆开,溅出几点微红火星,落在信纸上,灼出一个焦黑的小点,恰好盖住“还”字。
他抬头,望向窗外。
夜已深。远处山峦沉入墨色,近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银光,像一片凝固的、巨大的水镜。风过处,稻浪无声起伏,沙沙,沙沙——那是土地在呼吸,是记忆在翻身,是二十年光阴在暗处悄然松动、舒展,发出细微而执拗的声响。
——
第三天清晨,陈砚去了后山坟地。
林晚的父亲埋在那里。十年前肝癌走的,葬礼简单,只请了几个本家亲戚。陈砚当时在南方赶一个投标案,没能回来。他记得林父下葬那日,林晚独自在坟前坐了一整天,没哭,只是用小铲子一捧一捧往新坟上添土,动作缓慢而专注,仿佛那不是埋葬,而是栽种。
坟头长满了野艾草,茎秆青翠,叶片背面覆着细密的灰白绒毛,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银光。陈砚蹲下,拔掉几丛疯长的狗尾草,又从帆布箱里取出一包种子——不是花籽,是麦子。他小心地在坟前松软的泥土上划出几道浅沟,将饱满的麦粒一粒粒按进土里,覆上薄土,再用掌心轻轻压实。
“爸,”他低声说,声音干涩,“我带麦子来了。青禾村的麦子,没换过种。”
风掠过山岗,艾草簌簌轻响,仿佛一声悠长的应答。
他起身时,发现坟后斜坡上,不知何时冒出一丛野山莓。藤蔓纤细,却执着地攀着裸露的岩缝向上,顶端缀着几颗将熟未熟的果实,青中透红,像凝固的、微小的火焰。
——
下午,他去了村小学旧址。
活动中心里,几个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