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柿树下。夕阳熔金,把整片坡地染成一片暖赭色。沈知微从布包里取出两个搪瓷缸,倒出两碗新酿的桂花酒酿圆子。酒酿是她自己做的,米粒软糯,甜而不腻,浮着几粒金桂,香气清冽。
“尝尝。”她说,把其中一碗推给他。
他喝了一口,温热的甜意滑入喉间,胃里暖起来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酿酒?”
“十三岁。”她望着远处,“我爸病重那年。他说,酒酿要‘活’,得靠人手温捂着,三天三夜不能断。温度高了,酸;低了,不发。就像养孩子,也像守地。”
他沉默片刻,问:“你恨这地方吗?”
她转过头,目光澄澈:“恨?它埋过我爹,也养大我。它记得我哭过多少次,也记得我笑过多少回。土地不记仇,它只记事——记你种下的,也记你荒废的。”
他心头一震,仿佛被什么钝器击中。
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,自己这些年执着于测量、分析、改良,不过是想驯服土地;而她,早已与土地签下了一份无需文字的契约——彼此交付,彼此成全。
秋天深了,坡地开始收割晚稻。金浪翻涌,镰刀挥过,稻秆齐刷刷倒下,露出湿润黝黑的泥土。陈砚之跟着村民一起割稻、打谷、晾晒。他的手掌很快磨出水泡,继而结茧,指甲缝里嵌进洗不净的稻壳与泥垢。沈知微递给他一块厚布手套,他没接,只说:“我想试试,土到底有多糙。”
她没劝,只在他手背蹭破渗血时,默默递来一小瓶自熬的紫草膏。
打谷场上,堆着小山似的稻谷。傍晚收工,人们散去,陈砚之独自留下,用簸箕扬谷。风从坡上吹来,裹挟着谷壳与尘埃,迷了他的眼。他揉着眼睛,却见沈知微不知何时站在场边,手里拎着一只竹编小笼,里面装着几只刚捉的萤火虫。她打开笼盖,轻轻一抖,几点微光便飘散开来,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,像坠入凡间的星子。
“小时候,我爸说,萤火虫是土地吐纳的呼吸。”她仰头看着,“白天吸足阳光,夜里才肯亮。”
他望着她被萤火映亮的侧脸,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把黑土——那土里,是否也曾有这样微小的光,在无人注视的深夜,静静燃烧?
冬至那天,村里按老例祭土神。仪式在坡地中央举行,由德高望重的族老主祭。供桌上摆着新蒸的糯米糕、烤熟的红薯、一碗清酒、三炷香。族老焚香祷告,声音苍老而庄重:“敬告后土之神:今岁禾黍丰稔,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