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触碰那棵苦楝树的枝干。炭粉簌簌落下,沾在他指尖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,目光落在壁画上那两个牵手的小人身上。
“不用道歉。”她说,“你只是迷了路。而我,一直在这里等你认出归途。”
陈砚侧过头,看着她被夕照镀上金边的侧脸。那粒耳垂上的痣,像一滴未落的、温热的泪。
他缓缓抬起手,没有去碰她的脸,而是伸向天井角落——那里,几株苦楝幼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嫩叶舒展,脉络清晰,在余晖里泛着生机勃勃的微光。
“今年秋天,”他声音低沉,却异常坚定,“我陪你去看海。”
沈知微没说话。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然后,将手放进他宽大、粗糙、沾着炭灰与泥土的手心里。
他们的手指交扣,掌纹相叠,像两道终于汇流的河。
天井上方,最后一片云被晚风推走,露出整片澄澈的靛蓝天幕。一颗星子悄然亮起,微弱,却执拗地燃烧着,仿佛自亘古以来,就只为等待这一刻的相认。
土地之上,记忆并非废墟。
它只是沉潜,如种子深埋于冻土之下,在无人注视的漫长寒冬里,默默积蓄着破土的力量。
而爱,是那场迟来的春雨,是那双俯身掘开板结泥土的手,是那枚被时光反复摩挲、却始终未曾褪色的银杏叶书签——
它不负责唤醒沉睡者。
它只负责,在对方终于睁开眼时,轻轻说一句:
“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