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一根横斜的枝干上,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:
“林”、“陈”。
是十三岁那年,他们偷偷爬上去刻的。
他拿小刀,她扶着树干,他刻一笔,她数一下,刻得深,刻得狠,刻得刀刃崩了口,刻得树汁混着血珠往下淌。
刻完,他指着那两字,说:“晚晚,以后咱老了,就埋这儿。你左边,我右边。树根把咱俩的骨头,缠在一起。”
她当时呸了一口,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,转身就跑,辫子在风里甩出一道倔强的弧线。
可那晚,她躺在炕上,听着窗外蛐蛐叫,把那两道刻痕,在自己掌心,用指甲,反反复复,描了整整一夜。
——
“嗯。”
她终于应了一声。
很轻,像一声叹息,又像一声允诺。
陈砚舟没再说话。
他只是将手掌,极其缓慢地,极其小心地,合拢。
没有用力,只是虚虚地,将她的指尖,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。
像拢住一缕风,一捧月光,一粒沉睡多年、终于等到春雷的种子。
晒场上的人,渐渐散了。
芦席被卷起,竹凳被搬走,孩子们打着哈欠被大人牵走,蒲扇摇动的声音远去,烟斗的火星在黑暗中熄灭。
祠堂檐角的蓝布门帘,被风彻底掀开。
月光如练,无声倾泻,温柔地漫过门槛,漫过林晚的裙摆,漫过陈砚舟虚拢的手,最终,静静铺满整片晒场。
像一层薄薄的、发光的霜。
远处,青石河的水声,愈发清晰。
哗啦——哗啦——
那是土地在呼吸。
是记忆在流淌。
是难忘的情,在时光的河床上,沉淀为最温润的卵石,静待某双手,俯身拾起。
一休悦读(原:阅读宝)偷接口死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