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他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:“晚照?”
“你走。”我重复,声音不高,却像犁铧破开冻土,“带着雪芽走。去城里,让她读书,见世面,过不用在泥里打滚的日子。”
“那你呢?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我留下。”我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像初春解冻的溪水,清澈而不可动摇,“这土地养我,我也该养它。雪芽走了,我替她看着。”
他沉默了。长久的沉默。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,明灭不定。窗外,北风呼啸,卷着雪粒敲打窗棂。
许久,他伸出手,不是去拿调令,而是覆上我的手背。他的手很凉,带着室外的寒气,可掌心的热度,却透过皮肤,固执地传递过来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说,只有一个字,却重逾千钧。
他走了。带着雪芽,坐上了那辆颠簸的长途汽车。我抱着雪芽,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着那辆绿色的车,卷起一路雪尘,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。雪芽趴在车窗上,小脸贴着冰凉的玻璃,小手拼命挥着,嘴里含糊地喊着:“娘——娘——”
我站着,一动不动,直到那点绿色彻底融进苍茫的雪色里。风很大,吹得我眼睛发酸,可我没有眨眼,也没有抬手去擦。我只是站着,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始终不曾折断的麦子。
陈砚生每月寄钱回来,汇款单上,收款人永远写着“林晚照”。钱不多,却足够我供弟弟读书,给娘抓药,添置些必需的农具。汇款单的背面,他总会用铅笔写几行小字:
“雪芽会背《悯农》了,‘锄禾日当午’,念得字正腔圆。”“她画了一幅画,画里有你,有我,有枣树,还有好多好多麦子。”“她问,娘为什么不来?我说,娘在守着我们的根。”
我收到汇款单,就把它夹进那本《农业基础知识》里。书页早已泛黄,边角卷曲,可那枚银杏叶书签,依旧安静地躺在扉页,叶脉清晰,温润如初。
日子在四季轮转中流淌。春播,夏耘,秋收,冬藏。我成了村里有名的“林技术员”,谁家稻子得了病,谁家果树不结果,都来找我。我懂土性,知水脉,识虫害,能用最朴素的法子,让土地给出最丰厚的回报。人们叫我“林师傅”,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敬重。
弟弟考上了师范,毕业后回乡教书。妹妹嫁给了邻村老实勤恳的木匠。娘的身体也渐渐硬朗起来。我依旧住在老屋,院角的菜园一年比一年丰盛。我学会了用稻草编小兔子,用麦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