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婆被困在邻村,娘急得团团转。我阵痛发作时,陈砚生正冒着风雪去镇上买煤,半路折返。他烧旺了灶膛,把家里所有能用的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,用开水烫过,又用蒸笼反复蒸煮。他剪短了指甲,用肥皂搓洗双手直到发红,然后,他坐在我床边,握着我的手,一遍遍告诉我:“晚照,用力,我在。”
我痛得意识模糊,只记得他掌心的汗,记得他在我耳边低沉而稳定的呼吸,记得他一次次用温热的毛巾擦去我额头的冷汗,记得他在我每一次宫缩时,用尽全身力气回握我的手,仿佛要把他所有的力量,都通过那相扣的十指,渡给我。
当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划破雪夜的寂静时,他浑身都在抖。他小心翼翼接过那个皱巴巴、裹在旧棉袄里的小小生命,用颤抖的手指,轻轻碰了碰婴儿粉红的脸颊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我,眼里有泪光,却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。
“是个闺女。”他声音哽咽,“叫……林雪芽。”
雪芽。雪里萌发的新芽。
他抱着女儿,在窗前站了很久。窗外,大雪纷飞,天地素白。窗玻璃上,映出他抱着襁褓的侧影,也映出我疲惫却安宁的脸。我们谁也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玻璃上那幅小小的、被雪光映亮的剪影——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,一个初生的生命,和窗外无垠的、沉默的雪野。
雪芽三岁那年,政策松动了。
县里来了通知,允许部分下放人员及其配偶子女办理“农转非”。陈砚生的名字赫然在列。这一次,是正式的、盖着红章的调令。
他把调令放在饭桌上,推到我面前。油灯的光晕里,那鲜红的印章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我看着那张纸,又看看他。他坐在对面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,指节处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。
“晚照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,“这次,是全家一起走。”
我低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。这双手,曾经在泥里刨食,在石上磨破,在雪中接生,如今指腹宽厚,掌纹深刻,像一幅纵横交错的地图,标记着这片土地给予我的所有馈赠与刻痕。
我忽然想起枣树上那两行刻字。陈砚生,林晚照。同在一棵树上,却终究,是两行独立的印记。
我拿起调令,没有看内容,只是用手指,一遍遍抚过那鲜红的印章。然后,我把它轻轻推了回去。
“砚生,”我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你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