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男孩。是她在大学里认识的,学农学的,家在千里之外的南方。他第一次来槐树堐,站在育苗圃高高的瞭望台上,望着眼前这片绵延起伏、绿意盎然的山林,望着远处村庄袅袅升起的炊烟,望着脚下这片被无数双脚印深深烙印过的土地,久久无言。最后,他转过头,看着念禾,又看看站在她身边的我们,真诚地说:“叔叔,阿姨,我终于明白念禾为什么总说,她的根,长在这里了。”
陈砚笑了,那笑容舒展而满足,眼角的皱纹里,盛满了阳光和泥土的气息。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,只是递给他一把崭新的、锃亮的锄头。
今天,我又一次蹲在了田埂上。夕阳熔金,温柔地泼洒在广袤的田野上。念禾和她的男朋友,正带着几个合作社的年轻人,在新规划的试验田里,进行着新一轮的土壤采样。他们的身影在金色的光晕里忙碌着,像一群不知疲倦的、年轻的麦穗。
陈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挨着我坐下。他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一层层打开。里面,是一小撮泥土,颜色深褐,带着湿润的光泽,还有一小截干枯的、却依然保持着完整形态的槐树根须,以及一枚早已褪色、却保存完好的、用槐树籽串成的手链——那是我们结婚时,他亲手为我编的。
他把布包里的东西,轻轻放在我摊开的掌心。泥土微凉,根须坚硬,手链温润。他握起我的手,将它们一同包裹在他宽厚、布满岁月刻痕的掌心里。他的手掌,依旧带着泥土的粗粝感,可那温度,却熨帖得让人想落泪。
“晚,”他侧过头,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,落在我眼角细密的、如同土地上最细密的犁沟般的纹路里,“你看,这土,这根,这手链……还有咱们的脚印,都在这儿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