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看着我,眼神安静,却像把钝刀,慢慢刮开我所有伪装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比如“你也舍不得谁走吗”,或者“你以后想去哪儿”,可喉咙像被槐花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咧嘴的笑,只是嘴角极轻地向上提了一下,眼尾那道疤便柔和地弯起来,像一道解封的印。
“林晚,”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声音低得几乎被蝉声吞没,“你抄诗,手抖。”
我低头,果然,指尖正微微发颤,墨迹在纸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尾巴,像一条挣不开的线。
那一刻,我忽然不怕了。
我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声音很轻,却清晰:“陈砚,你修好收音机,能放歌给我听吗?”
他怔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三小时后,夕阳熔金,他把修好的收音机递给我。外壳还带着体温,旋钮被摩挲得发亮。我调频,沙沙声过后,一段清越的女声浮出来,唱的是《茉莉花》。
他没走,就站在我身边,听完了整首。
末了,他忽然说:“我明天去市里,考农机技师证。”
我握着收音机的手一紧:“……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回来呢?”
他望着远处起伏的麦浪,风吹过,麦尖泛起层层叠叠的绿浪,一直涌到天边。“回来修拖拉机,”他顿了顿,侧过脸,目光落在我脸上,很轻,却像钉子,“也修你家那台总跳闸的老电表。”
我没说话,只把收音机递还给他。他接过去时,指尖无意擦过我的掌心。那一瞬的温度,比七月的太阳还烫。
我以为,这就是开始。
可土地记得的,从来不只是开始。
它更记得戛然而止的刹那。
陈砚走后第七天,我收到一封信。
没有邮戳,没有地址,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,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,横平竖直,像他本人一样克制:
林晚:
证没考上。市里太吵,脑子乱。
我爸病重,要钱。
我去广东了。听说那边焊工日薪两百。
别等。
——陈砚
信纸背面,用铅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,翅膀折痕很深,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。
我没哭。
我把信纸对折,再对折,塞进铅笔盒最底层。然后拿出数学试卷,一道道演算,草稿纸写满三张,笔尖用力到划破纸背。
当晚,我烧掉了所有写过他名字的本子。火苗舔舐纸页时,我盯着那簇幽蓝的火心,心想:原来最痛的烧灼,不是眼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