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一吹——“呜——”一声悠长而喑哑的哨音,惊起树上一群麻雀。她咯咯笑起来,笑声清脆,撞在槐树苍老的躯干上,又反弹回来,落进他年少的心里,生了根。
那哨音,他再没吹响过。可那笑声,却从未真正消散。
他直起身,抬头望向槐树冠。浓密的枝叶在夜色里静默如墨,唯有几颗早熟的槐米,在枝头幽幽泛着微光,像凝固的星子。他忽然想起她走后第三年,他第一次去省城找她。她站在师范学院门口的梧桐树下,穿着素净的白裙子,长发披肩,比从前更瘦,也更沉静。她见到他,没有惊讶,只是安静地笑了一下,说:“砚子,你来了。”
他们在校园里走了很久。梧桐叶影斑驳,落在她白裙子上,也落在他洗得发硬的工装裤上。她问他家里地里的麦子收成,问王婶家新添的小孙子,问老槐树今年开了几茬花。她问得那样细致,仿佛从未离开过。可当他说起村里修路,说起谁家盖了新瓦房,说起自己跟着师傅学木工,她只是听着,眼神温润,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、无法穿透的琉璃。晚饭后,他送她回宿舍楼。路灯昏黄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走到楼下,她停下,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是一个小小的、用梧桐树皮卷成的哨子,打磨得光滑圆润,哨口处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。
“还记得吗?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夜色,“你吹给我听。”
他握着那温润的树皮哨子,喉咙发紧。他把它凑到唇边,深吸一口气,用力吹——“嘶……”只有一声短促的、不成调的气音,哨子竟没响。他窘迫地低下头,脸颊发烫。
林晚却没笑。她静静看着他,然后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,那触感微凉,带着梧桐叶的清气。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砚子,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有些声音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他手中的哨子,又落回他脸上,清澈见底,“……得等风来。”
风没来。他终究没能吹响那个哨子。第二天,他坐最早的班车回了村。那支梧桐哨子,他一直带在身上,直到某天掏口袋时,它无声无息地滑落,消失在村口那条浑浊的排水沟里。他蹲在沟边找了很久,手指在淤泥里摸索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,却再也找不到那抹温润的浅褐。
陈砚收回手,指尖还残留着老槐树皮的粗粝感。他没再看那刻字,只是默默转身,继续往家走。夜风拂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