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了自己的脚上。
鞋底厚实,针脚细密,踩在地上,发出一种沉稳而踏实的声响。他站起身,走到院中。雪地上,留下第一行脚印。
脚印很大,很深,带着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庄严的力度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迈开脚步,朝着坡地的方向,一步一步,坚定地走去。
雪,还在下。纷纷扬扬,无声无息。
他走过青石板,走过陶瓮,走过篱笆,走过村口。他的脚印,在洁白的雪地上,清晰地延伸出去,像一条通往过去的路,也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。
坡地到了。麦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只露出几簇倔强的、深褐色的麦茬,在雪中顽强地探出头。陈砚走到地头,停下。他弯下腰,伸出戴着粗布手套的手,拂开麦茬旁的一小片积雪。
雪下,是深褐色的、湿润的泥土。泥土之上,赫然印着一个脚印。
一个小小的、浅浅的、边缘已被冻得微微发硬的脚印。
那是林晚的脚印。二十年前,她最后一次站在这里,眺望远方时,留下的。
陈砚没有犹豫。他抬起自己的脚,那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,稳稳地、轻轻地,落了下去。
他的脚掌,严丝合缝地,覆盖在那个小小的、浅浅的脚印之上。
雪地上,只剩下一个脚印。一个大的,深的,沉稳的,覆盖着过往所有轻浅印记的脚印。
他站直身体,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、带着雪与泥土气息的空气。然后,他抬起手,指向坡地尽头,那棵在风雪中静默伫立的老槐树。
风,忽然大了起来。
卷起地上的雪沫,打着旋儿,呼啸着掠过麦田,掠过坡地,掠过他的衣襟,直扑向那棵苍老的槐树。
就在这呼啸的风声里,陈砚的耳边,仿佛真的响起了一声哨音。
不是嘹亮,不是清越。
是极轻,极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久别重逢的微颤。
像一缕游丝,穿越了二十年的风霜雨雪,穿越了无数个沉默的日夜,穿越了生与死之间那道薄薄的、却似乎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。
它悠悠扬扬,盘旋着,升腾着,最终,融进了漫天飞舞的雪幕之中,融进了脚下这片沉默而厚重的土地深处。
雪,依旧在下。覆盖着一切,也孕育着一切。
坡地上,那一个被覆盖的脚印,正悄然融化着上方的积雪,渗入泥土。而在它之下,在更深、更暗、更温暖的泥土深处,一颗被遗忘多年的麦粒,正悄然吸饱了水分,胚芽在黑暗中,无声地、缓慢地、却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