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:食堂、澡堂、医务室实行外包;锅炉房并入动力车间;话务、打字、收发等岗位撤销……”
话音未落,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。是老周,锅炉房司炉工,五十岁,干了三十年,双手指节粗大变形,常年被煤灰浸染成深褐色。他慢慢站起来,没看投影,只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——掌心纹路深刻,每一道沟壑里都嵌着洗不净的黑色颗粒。
“领导,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满室烟雾仿佛凝滞,“我这手,能摸出锅炉水位计里水垢厚薄,能听出鼓风机轴承哪颗滚珠松了。外包的人,能吗?”
没人回答。投影仪的光束静静扫过他布满裂口的手背。
散会后,林砚在厂区后巷遇见老周。老人没走大路,而是弯腰钻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废弃排水沟。沟壁覆满青苔,湿滑阴冷。林砚犹豫片刻,也跟了进去。沟底积着浅浅一层浑水,漂浮着枯叶与油污。老周蹲在沟底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是几块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。他掰下一小块,轻轻放在积水边缘。很快,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从暗处溜出,谨慎地凑近,小口舔食。
“它们认得我。”老周喃喃道,目光追随着一只瘸腿的玳瑁猫,“我烧锅炉那会儿,它们就在锅炉房暖风道里下崽。我给它们留过口粮,堵过老鼠洞……这沟,也是我当年挖的,为引走锅炉房的冷凝水。现在,水不流了,猫还在。”
林砚喉头一哽,想说什么,却只听见沟外传来施工队敲打脚手架的“哐哐”声,一下,又一下,像钝器敲在朽木上。
一个月后,后勤科正式撤销。老周的名字出现在第一批“协商解除劳动合同”名单末尾。签字那天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领口纽扣系得一丝不苟。签完字,他没去领那叠厚厚的补偿金,而是径直走向锅炉房。林砚远远看着,只见老人在空荡荡的锅炉前站了很久,然后弯下腰,用一块干净的抹布,仔仔细细擦去了控制面板上最后一层浮灰。那动作轻柔得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擦完,他摘下安全帽,放在控制台上,转身离开。帽檐内侧,用蓝墨水写着三个小字:“周大勇”。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,仿佛刻在骨头里。
林砚没去送他。他站在生料车间二楼的玻璃窗后,看着老周小小的身影,沿着那条被无数脚印夯实的土路,一步步走下青石岭。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山脚一片苍茫的灰白雾霭里,再未回头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