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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抱着茶具,一步步走向村口那株最老的香樟树下。那里有一方平整的青石,是村里议事、纳凉的老地方。他将茶具一一摆开,动作庄重得如同布置祭坛。然后,他转身,对着沉寂的村落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“陈家村的乡亲们——!今日午时,老樟树下,我陈树根,请大伙儿喝一杯‘封山茶’!”
声音嘶哑,却穿透了推土机的轰鸣,在清晨的山谷间回荡。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后,探出迟疑的脸。老人们浑浊的眼中闪过惊疑,中年汉子们紧锁眉头,抱着孩子的妇人则流露出深切的忧虑。拆迁队的工人们也停下了动作,好奇地望向这边。开发商代表林小姐,一身利落的职业装,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门口,远远看着,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。
日头渐高,逼近午时。香樟树下,青石旁,稀稀落落地聚拢了人。大多是村中的老人,也有几个不忍离去的壮年。他们沉默着,目光在陈树根、那套罕见的古茶具以及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推土机之间游移。空气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。
陈树根对周遭的疑虑和推土机的威胁视若无睹。他取出一只小陶罐,正是昨夜盛放“茶泪”粉末的那只。他打开罐盖,里面是研磨好的、闪烁着微光的棕褐色粉末。他取出一小撮,珍而重之地投入那只天青釉茶壶中。粉末落入壶底,无声无息。
接着,他提起火炉上早已烧开的山泉水。水是清晨从山涧最上游取来的,清冽甘甜。滚烫的水流注入壶中,冲击着壶底的粉末。瞬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气息蒸腾而起!那气息不再是昨夜单纯的草木陈香,它仿佛拥有了生命,糅合了阳光晒透茶青的暖香、雨打芭蕉的清新、深秋落叶的微涩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、类似祠堂檀香和旧书页混合的悠远韵味。这气息迅速弥漫开来,笼罩了香樟树下小小的空间,奇异地压过了柴油的刺鼻味道。
陈树根盖上壶盖,静待片刻。然后,他提起茶壶,手腕沉稳,将壶中茶汤一一倾入四只茶盏。茶汤并非寻常的绿或红,而是一种极其通透、温润的琥珀金色,在阳光下,茶汤深处仿佛有细碎的流光在缓缓旋动。
“请。”陈树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将第一盏茶推向离他最近的一位白发老妪——那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七婆。
七婆颤巍巍地端起茶盏,浑浊的眼睛看着盏中奇异的汤色,迟疑了一下,凑到嘴边,啜饮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