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婆婆喽,九十多了,眼不花耳不聋,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。”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在林默脸上停留片刻,似乎想看出点什么,“不过啊,她脾气有点怪,有些陈年旧事,不爱提。”
林默道了谢,朝着村西头走去。赵婆婆的家比林默的老屋更显破败,低矮的土坯房,院墙塌了一半,院子里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,种着几畦绿油油的青菜。他敲了敲那扇虚掩的、油漆剥落的木门。
“谁呀?”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
“赵婆婆,您好,我是林有福的孙子,林默。”林默提高了声音。
屋里沉默了片刻,接着是拐杖点地的笃笃声。门被拉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,头发稀疏雪白,挽成一个干净的小髻。她的眼睛不大,却异常明亮锐利,像能穿透人心。她上下打量着林默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,仿佛在辨认着什么。
“林有福的孙子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进来吧。”
屋内光线昏暗,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,却异常整洁。赵婆婆在炕沿坐下,示意林默坐在对面一张小木凳上。她没有寒暄,直接问道:“你爹走了?”
林默点点头:“嗯,刚走不久。我回来……处理点事。”
赵婆婆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林默脸上,似乎并不意外。“你来找我,不是光为了告诉我这个吧?你爹在的时候,也没见你回来过几趟。”
林默心头微涩,没有辩解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泛黄发脆的结婚证,递到赵婆婆面前。“婆婆,我在我爹的田里……挖到了这个。”
赵婆婆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纸上,当看清“林有福”和“陈秀娥”的名字时,她布满皱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,极其缓慢地、近乎虔诚地抚过那褪色的红字和模糊的印章,仿佛在触摸一段滚烫的、被强行冷却的历史。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她才抬起头,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默,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痛惜,有追忆,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奈。“这东西……你爹藏了一辈子,临了临了,还是让你翻出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疲惫,“有些事,埋在地里,烂在肚里,都比翻出来强。”
“婆婆,陈秀娥是谁?”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为什么……我从来没听说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