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粮的数字、学习语录的通知。他快速翻动着,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终于,在接近末尾的几页,一行潦草的字迹撞入眼帘:
“1966年7月21日夜,特大暴雨。青河水位暴涨。知青陈志远(男,22岁,上海籍)因擅自离队,下落不明。同队社员林秀兰(女,20岁)于河边寻获,神志不清。经查,二人疑似存在不正当关系,影响恶劣。林秀兰后由其父母安排,远嫁外省。”
短短几行字,冰冷得像河底的石头。擅自离队?下落不明?神志不清?不正当关系?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,切割着林小满的心。他几乎能想象,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年轻的陈志远和秀兰姑奶奶,是如何在恐惧和绝望中奔向那条汹涌的河流。
他合上本子,指尖冰凉。这就是官方记录的全部真相?一个下落不明,一个神志不清,一句轻飘飘的“影响恶劣”,就抹杀了两个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炽热的情感?他需要更接近那个夜晚的人。
老张头。
那个总在村口槐树下晒太阳,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锐利光芒的老人。李阿婆提起往事时的欲言又止,父亲呓语中的恐惧,都隐隐指向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。林小满冲出村委会,直奔村口。
老槐树下空无一人。林小满的心沉了一下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间低矮的土坯房上。那是老张头的家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门前,轻轻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门开了条缝,老张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出现在门后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和疲惫。
“张大爷,”林小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,“我是国栋的儿子,小满。我想……跟您打听点事。”
老张头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林小满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湿了又干、已经变得硬挺的靛蓝色碎布,递到老张头眼前:“我在青河边,捡到了这个。”
老张头的目光落在蓝布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他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紧紧抓住门框,指节发白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小满以为他不会开口。终于,他长长地、沉重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仿佛来自几十年前的时光深处,带着河水的腥气和雨夜的冰冷。
“进来吧。”老张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他侧身让开了门。
屋子里光线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天光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。老张头示意林小满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竹凳上,自己则佝偻着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