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推移,信中的阴霾越来越重。地主家对秋月的看管日益森严,林志远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村里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变成了恶毒的诅咒和攻击,甚至有人扬言要去告发林志远“腐蚀地主家小姐”。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终于,林默翻到了铁盒里最后几封信中的一封。日期是“一九五四年深秋”。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沉稳,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绝望和决绝。
“秋月吾爱:
噩耗传来,如五雷轰顶。闻你父已为你定下亲事,不日即将远嫁他乡。此去千里,关山阻隔,此生……恐再无相见之期。
吾心如死灰,万念俱焚。恨天道不公,恨世道无情!恨我无能,不能护你周全!恨这身份如枷锁,锁住你我,锁住真情!
昨夜,吾立于你我昔日相望之墙下,寒风如刀,冷月如霜。回想你我点滴,恍如隔世。此情此景,痛彻心扉,泪已流干。
后院银杏,今已亭亭,虽未成材,然其根已深植于此。此树乃你我情意所系,亦是我心之所向。吾已立誓,此生此世,必守此树,如同守你。纵使海枯石烂,此心不移。
此信恐难送达你手,只作诀别。望你此去,平安喜乐,忘却此间伤痛。若真有来世,愿生于寻常人家,再无高墙阻隔,再无世俗枷锁,与你……白首不相离。
珍重!珍重!
志远绝笔
一九五四年深秋”
信纸从林默手中滑落,飘落在冰冷的泥地上。他呆呆地坐着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祖父那字字泣血的绝笔,像一把钝刀,在他心头反复切割。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深秋的寒夜,年轻的祖父独自站在荒凉的后院,对着那棵尚显稚嫩的银杏树,心如死灰,泪流满面。那棵银杏,成了他绝望爱情的唯一见证和寄托,是他用余生去守护的、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。
林默的目光缓缓抬起,再次投向那片被他挖出铁盒的墙根。那里依旧荒草丛生,泥土凌乱。祖父信中那棵象征着无尽思念与等待的银杏树呢?它在哪里?它是否还活着?
他撑着发麻的双腿,踉跄着站起来,走到那片松软的泥土旁。借着渐渐西沉的夕阳余晖,他弯下腰,仔细地拨开茂密的杂草根部,一寸寸地搜寻着。手指触碰到泥土深处盘结的根系,他拨开一层层腐败的落叶和浮土……
突然,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小截坚硬、粗糙的东西。不是石块,也不是腐朽的木头。他心脏猛地一跳,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更多的泥土被扒开,一截深褐色、布满沟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