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苦难开始之前,两颗年轻心灵在贫瘠土地上初次碰撞出的火花。父亲林志国的字迹,比后来的潦草要工整许多,甚至透着一丝笨拙的认真:
“秀芬同志:今天在公社学习会上,你念报纸的样子真好看。声音像广播里的播音员,又清又亮。他们笑话我盯着你看,我不管。我就是觉得你念得好,比他们都好。下工后我在仓库后面等你,有话跟你说。林志国。1972年4月15日。”
林远山的心,仿佛被这简单直白的话语轻轻撞了一下。1972年……那是在批斗会的阴影笼罩下来之前,在饥饿和失去吞噬他们之前。他的父母,也曾有过这样青涩而勇敢的时光。
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,那些字迹仿佛带着温度。林远山闭上眼,老屋的墙壁、窗棂、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都开始无声地旋转、褪色、重构……
1972年的春天,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。刚下过一场小雨,通往公社仓库的土路泥泞不堪。林志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旧军装(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像样的衣服),裤腿高高挽起,露出沾满泥点的小腿。他靠在一垛半湿的稻草堆旁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,手心全是汗。他时不时探头张望,既期待又害怕那个身影的出现。
终于,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。沈秀芬穿着一件同样半旧的蓝布衫,两根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,手里还捏着开会时发的学习材料。她走得很慢,低着头,似乎在犹豫。
“秀芬同志!”林志国鼓起勇气喊了一声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。
沈秀芬抬起头,看到是他,白皙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,脚步停了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“林……林志国同志?你找我……有事?”她的声音果然像父亲信里写的那样,清亮悦耳,只是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林志国深吸一口气,从稻草堆旁直起身,几步走到她面前。两人之间隔着几步泥泞的距离。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,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,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那些在肚子里反复演练了好几遍的话,到了嘴边却变得磕磕巴巴: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跟你说……你今天在会上念报纸,念得真好!比……比他们念得都好听!”他憋红了脸,一口气说完,然后紧张地盯着她的反应。
沈秀芬的脸更红了,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胸口。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远处田野里传来的几声蛙鸣。林志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