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结了婚,生下了我。就在春芳投河后不久。我的出生日期……只比我父母的结婚证早了不到两个月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面对着苏晓,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,也冲刷着他眼中压抑的痛苦:“所以,我是什么?我是他赎罪的一部分?是他良心不安的产物?还是这片土地上,又一个被诅咒的延续?”
苏晓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痛苦,一时无言。她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宿命感。
“那笔钱……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奶奶信里提到的‘赎罪人’的汇款……”
“是我父亲。”林默肯定地说,“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困在了这份罪责里。他不敢面对春芳的家人,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去,只能用这种方式,年复一年地汇款,署名‘赎罪人’,试图用金钱来填补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黑洞。直到他去世前,还在汇款……收款人,就是你奶奶,刘春梅。”
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,将两人彻底淹没。银杏树巨大的树冠在风雨中发出沙沙的悲鸣,仿佛也在为这跨越三代人的悲欢离合而叹息。
就在这时,一阵更加清晰、更加刺耳的轰鸣声撕裂了雨幕!伴随着金属履带碾压地面的沉重声响,一台巨大的黄色推土机,如同钢铁巨兽般,赫然出现在老宅院墙外的土路上!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,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冰冷无情的光泽。
几个穿着雨衣的工人跟在推土机后面,指指点点。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拿着扩音喇叭,声音穿透雨声传来:“里面还有人吗?最后通知!拆迁马上开始!无关人员立刻撤离!”
推土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履带开始缓缓转动,铲斗对准了老宅那早已摇摇欲坠的院墙!尘土和泥浆在履带下飞溅。
时间,到了最后的临界点!
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!他猛地看向苏晓,又看向那棵沉默的银杏树,最后目光死死盯住那台步步紧逼的钢铁巨兽。
拆迁办工作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:“林默先生!林默先生在吗?请立刻做出决定!是签字确认补偿协议,还是……?”
后面的话被推土机的轰鸣吞没,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高额的补偿款,足以让他在城市里过上优渥的生活,彻底摆脱这片充满痛苦记忆的土地。签下名字,一切就结束了。爷爷的愧疚,父亲的罪孽,那些纠缠不清的往事,都将随着推土机的轰鸣化为尘土,被彻底掩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