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母亲看了一眼。
“困了?”
少年圣利立刻摇头。
“不困。”
礼铁祝心里一酸。
这“不困”太熟了。
上学时说不困。
上班时说不累。
结婚后说没事。
当爹后说还能扛。
人这一辈子,好像总得练会几句假话。
“不困。”
“不疼。”
“不难受。”
“钱够花。”
“我挺好。”
这些话听着简单,其实每一句后面都蹲着一个快碎掉的人。
父亲磕了磕烟袋。
“圣利。”
“你得记住。”
“别人能输,你不能输。”
“咱家没背景,没钱,没靠山。”
“你要是输了,谁还看得起咱们?”
少年圣利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父亲又说:“你赢,不光是为你自己。”
“也是为这个家。”
礼铁祝胸口一沉。
这句话太重了。
重得不像鼓励。
像把一家人的命运,打包塞进一个孩子的书包里。
书包本来装书。
后来装父母的期待。
装亲戚的比较。
装邻居的眼光。
装“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”。
最后书包成了泰山。
孩子还得背着它跑八百米。
跑慢了,还说你不努力。
少年圣利低头看书。
笔尖划过纸面。
沙沙响。
像某种命运在磨刀。
画面又变。
青年圣利穿上军装。
时代的风更冷了。
街上有人低声说话,有人匆匆躲避,有人为了一个饭团弯下腰。
礼铁祝看见青年圣利站在一处训练场上。
他比所有人都强。
跑得最快。
射得最准。
学得最狠。
别人练到手抖,他还在练。
别人倒下喘气,他站着喘。
别人骂他疯。
他只回一句。
“我不能输。”
这句话已经不是口号了。
是他的呼吸。
是他的饭。
是他骨头里长出来的一根刺。
一次比试。
圣利赢了。
掌声响起。
长官夸他。
同伴羡慕他。
他站在台上,拿着奖章。
礼铁祝本以为他会笑。
可圣利没有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奖章,像看一张刚刚续上的命。
那一刻,礼铁祝忽然明白。
赢,对圣利来说,早就不是快乐。
是止痛药。
疼的时候吃一片。
有用一会儿。
然后更疼。
于是还得继续赢。
继续吃。
继续疼。
赢到最后,连自己为什么疼都忘了。
只记得不能停药。
身边一个年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