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人瞄门,你射碑。”
“别人打架靠准,你靠命。”
龚赞总算挤出一点笑,鼻音重得像堵了两个山头。
“那我是不是……”
礼铁祝打断他。
“别问是不是像你哥。”
“你今天就是你。”
“你哥要是活着,看见你刚才这一下,保准先骂你一顿,再偷偷乐。”
龚赞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。
这回不是委屈。
是松了。
像背了很多年的石头,终于有人帮他掀了一角。
方蓝站在一旁,淡淡补了一句。
“名号碎了。”
“人就能喘气。”
商大灰挠挠头。
“俺也去懂了。”
“不能老想着当最厉害的。”
“能活成自己,就挺好。”
沈狐收起鞭子,冷哼一声。
“总算有句人话。”
黄北北也小声说:
“刚才那猴子,虽然欠揍。”
“但看着……也怪可怜的。”
井星轻轻点头。
“名号,是一座山。”
“有人想爬上去。”
“有人被压在下面。”
“可真要把人活成山,便忘了自己原本是人。”
礼铁祝听着,心里说不出的闷。
他抬头望向前方。
沙路尽头,一道更柔和的金光缓缓亮起。
像寺里的灯。
又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了下木鱼。
可那光,不暖。
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压抑。
像一张笑着递过来的帕子。
你接也不是。
不接也不是。
礼铁祝眯起眼,心头那点刚松下去的劲儿,又慢慢绷住了。
“行。”
“猴子这关过去了。”
“下一个,八成该来个更会讲理的。”
“因为真正难顶的,从来不是明着揍你的。”
“而是那种一开口就说‘我是为你好’的。”
龚赞还红着眼,闻言一愣。
“祝子,你咋知道?”
礼铁祝咧嘴一笑。
“我活这么大。”
“啥样的都见过。”
“最吓人的,不是拿刀的。”
“是拿道理当刀的。”
众人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竟都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笑声不大。
却终于有了点活人气。
他们踏过裂开的名号碑,往沙路深处走去。
风还在吹。
可这回,风不再只是催人往前。
它像在说。
人可以不够亮。
不够响。
不够像谁。
但只要你还肯站着,还肯喘气,还肯承认自己会疼。
那你就不是无名之辈。
你只是一个,终于不用再拿别人名字活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