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。
给亲戚家孩子压岁钱都是提前换好的新钞。
一张一张,像从肉里割下来的。
席间有人问他:“铁祝啊,这几年混得一般吧?”
他当时笑着说:“还行。”
那人说:“你小时候挺机灵,咋长大没大出息呢?”
全桌都笑。
他也笑。
笑得比谁都大声。
回去后,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。
因为不想让妻子看见他脸上的难堪。
东北冬天的楼道很冷。
灯还坏了一半。
他站在那儿,听见屋里女儿喊:“爸爸回来了吗?”
那一瞬间,他把脸搓热。
把笑重新挂上。
推门进去。
说:“爸回来了。”
成年人最厉害的技能,不是赚钱。
是把刚被人戳烂的尊严,塞进口袋。
回家前还得抖一抖。
别让孩子看见血。
饭厅里的声音还在叠。
“你看人家!”
“你咋不如人家!”
“人家都行,你咋不行?”
“我们这都是关心!”
礼铁祝慢慢端起桌上一杯白酒。
酒味冲鼻子。
他低头看着杯子。
里面倒映出他疲惫的脸。
不体面。
不成功。
眼睛还有点红。
像一颗被生活反复搓洗的土豆。
皮都快没了。
可还得炖。
礼铁祝忽然笑了。
他端着酒杯站上椅子。
塑料椅子晃了一下。
龚赞吓得喊:“祝子你小心!这椅子看着像拼夕夕九块九包邮!”
礼铁祝低头。
“赞哥,你别说。”
“它刚才晃那一下,我都看见我太奶了。”
沈狐本来气得快炸,硬是被这一句逗得眼角一抽。
饭厅声音也顿了一瞬。
礼铁祝举起酒杯。
“各位亲戚。”
“我宣布个事。”
所有幻影看向他。
礼铁祝脸上还带着笑。
可那笑里有火。
“以后谁再拿别人家孩子当棍子打自己家孩子。”
“我就拿这酒瓶子当棍子打谁。”
全场寂静。
一个大姨幻影怒道:“你咋说话呢?我们都是为你好!”
礼铁祝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为我好。”
“为我好你问我工资,让我在全桌人面前报余额。”
“为我好你问我房贷,咋不顺手帮我还两期?”
“为我好你问我孩子成绩,咋不问孩子最近开不开心?”
“为我好你问大灰老婆呢,咋不问他晚上想人的时候咋熬?”
“为我好你问常青为啥还活着,咋不问他哥死的时候他心里碎成啥样?”
“为我好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