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上。
痒。
一种微不足道的,几乎可以忽略的痒。
何庆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。
他稳如磐石的手,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,零点零一毫米的偏移。
刀,落下。
咔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。
在观音完美无瑕的脸颊上,出现了一道比头发丝还细千百倍的裂纹。
一道,不完美的裂纹。
……
工坊里,安静得可怕。
那只闯祸的苍蝇早已飞走。
何庆还保持着落刀的姿势,像一尊风化的石像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纹。
那道裂纹在他的瞳孔里无限放大,变成一道狰狞丑陋的深渊。
它在嘲笑他。
嘲笑他终其一生追求完美,却在最后功亏一篑。
嘲笑他妄图封神,却终究只是个会犯错的凡人。
完美,碎了。
信仰,塌了。
何庆的世界,瞬间崩塌。
他没有哭,没有怒吼。
他只是放下刻刀,缓缓伸出手,像抚摸最珍贵的宝物一样,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纹。
他的脸上,露出一个心碎、绝望又疯狂的古怪笑容。
然后,他举起旁边的铁锤。
对着那尊耗尽他一生心血,本该流传千古的绝世杰作。
狠狠砸了下去。
砰!
砰!
砰!
玉石俱焚。
默片,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,缓缓拉上黑色帷幕。
……
紫光散去。
纯白的空间里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完了,都沉默了。
包括礼铁祝。
他看着那个依旧跪在地上,身体却不再颤抖的白衣男人。
他终于明白。
为什么一点点“不完美”,就能让他彻底崩溃。
因为,他曾经拥有过最接近“完美”的东西。
也因为,他亲手毁灭了它。
从此以后,他的世界再也容不下一丝瑕疵。
他恨一切的不完美。
因为那会让他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想起那只该死的苍蝇,想起那道毁灭了他全部人生的裂纹。
他不是在维护秩序。
他只是在用一种最极端、最偏执的方式,去一遍又一遍地,杀死那个犯了错的,不完美的自己。
礼铁祝默默从嘴里取下快燃尽的红塔山烟头。
他看着烟头上那点燃烧后留下的、不规则的黑色灰烬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想起了自己那辆破网约车。
车门上有一道被蹭掉漆的划痕。
每次看到都心疼,想攒钱去补个漆。
可今天,他突然觉得,那道划痕,好像也挺好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