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敬瑄惊魂未定逃回成都时,身边连两千人都不到。
但次日军府门前还是摆出了二十车绢。
这还只是头一批。库吏领着人来回搬运,绢帛堆得比车辕还高,铜钱则来不及穿贯,用筐抬出来,倒在阶下,哗啦啦一阵乱响。
几个正在门前探头探脑的军士见了,眼睛顿时亮起来。
陈使君又要散财了。
守城者有赏,收拢旧部者有赏,便是能找回军中将校的,也一样有赏。
告示才贴出去,门前便聚起人来,一时间竟又有几分军府号令如山的光景。
田令孜站在廊下,看着那些领绢的军士,心里却越来越凉。
来领钱的人很多,成队成营回来的,却没有几个。
汉州一战,丢掉的东西,并不都能用钱买回来。
堂内,陈敬瑄仍在翻军籍。汉州各营主将的姓名被军吏圈出,有的记死,有的记俘,更多的只有“不知所在”四字。看着看着,他忽然将册子合上,问田令孜:“北门的兵,为何还不换?”
“换谁?”
“将昨日回来的牙军拨去。”
“他们也有家小在城中,总得让人回去看一眼。”
陈敬瑄抬头,目光阴沉:“看完了,还回不回来?”
田令孜没有回答。
昔日这些兵吃军府的粮,妻儿也指着军府养活,当然肯跟着使君走。如今家还在成都,使君却未必守得住成都,情分再厚,也不能让人人都舍了自家老小。
陈敬瑄自己便是靠亲兵起家的,这道理,他岂会不懂?
只是轮到自己身上,终究不甘心。
“当初不该索李师泰的儿子。”他忽然道。
田令孜冷笑一声:“莫非他早不与王建通信?”
“通了信,也未必立刻便降!剑门还在,王建能这样快打到汉州?”
“那你便该守成都!”
两人声音一高,门外侍从立刻退远。
陈敬瑄猛地站起来,田令孜也没退,兄弟二人瞪着对方,谁都还有一肚子话,偏偏谁也说不下去。
田令孜以为把亲眷扣在手里,人便不敢反;陈敬瑄以为把能战之兵攥在一处,就总能打一仗。
如今一个逼反了守将,一个葬送了主力,再争谁错得更多,也变不出第三条路来。
过了许久,陈敬瑄重新坐下。
“你说,怎么办?”
田令孜走到窗前。外头有人为了多领一匹绢,正与库吏争得面红耳赤,那声气倒比方才禀报军情时足得多。
“成都还是值钱的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“趁还卖得上价,得寻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