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元的急报送进成都时,陈敬瑄正在看新制的甲胄。
匠人跪在阶下,将甲叶一片片翻起,指给他看里面新换的韦绦。
陈敬瑄伸手扯了扯,还算满意,正要命人送去牙军,门外便有人趋步进来。
“兴元降了。”
陈敬瑄的手停在甲叶上。
“何人降了?”
来人将话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。
军报递到近前,他从头看到尾,忽然抬手,将那副甲推了下去。铁叶撞在砖上,哗啦一声,匠人吓得伏下身去。
“几千人守着一座城,连一天也不曾打?”
没人回答。
陈敬瑄又看了一遍日期。不是围了几个月,不是粮尽援绝,凉军前锋尚未到城下,兴元便已经遣人出迎。
他把军报攥在手里,转身往后堂去。
田令孜正在抄录几个州的回书,见兄长进来,先让侍从退下。
多年过去,这个当初在长安只手遮天的权宦,如今也是老了。不过比起当初被赶出长安的狼狈,已然变得沉稳许多。
陈敬瑄将军报拍在案上。
“你自己看!”
田令孜看得很慢,看到王建的名字时,指尖压住纸面,停了一会儿。
“是他。”
“他又如何?”
“当年忠武军里,便不是一个肯久居人下的人。”
田令孜抬起头。
“他识蜀路,也认得咱们军中的人。”
陈敬瑄在堂中走了两步。
“探报说,南下的兵不过万数。朱全忠在关中吃了败仗,就连蜀中这些人,也都怕起李业来了?”
“兴元已经开了门。”
田令孜没有接他那句气话。
“如今该问的是,下一处谁肯守。”
陈敬瑄停住脚步。
兄弟二人相对片刻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外面响起扫地的声音,方才摔落的甲已经有人收拾,甲叶碰撞,隔着门仍听得清楚。
良久,陈敬瑄坐了下来。
“北面的兵,再添。”
田令孜取过一张纸。
“牙军不能尽出。成都一空,旁人便敢打别的主意。”
“那便留一半。其余分守利州、剑门,另遣亲信督军。”
陈敬瑄想了想,又道:“告诉守将,能守多久,便守多久。北军走山路,粮不会宽裕,拖到粮尽,自然要退。”
田令孜应下,提笔记了几项。
他原想劝兄长再向诸将示些恩信,话到嘴边,却先想起晋晖、李师泰这几个名字。
王建若送信过去,他们会不会接?
“还有一事。”田令孜道,“诸将子弟中,年长的,可召来成都宿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