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、昭应两县重新造籍三千七百余户。
消息传到蓝田、鄠县,原本闭寨自守的乡民也开始派人前往县衙,询问附籍之法。
户籍能够重造,田宅却不能只凭一道告示分清。
长安、万年两县积下的争讼已经超过七百起。旧主持契索田,流民据地不退,双方都有各自活命的理由。
韦端在京兆府东堂升案,亲自会同长安、万年两县县令,择出二十起情形相近者,依安抚条贯审理。
比如其中一案,争的是长安城光德坊外七亩菜田。
现耕者是从同州逃来的寡妇,带着两个孩子,在废宅中住了三年。旧主则是一名六十余岁的老者,早年避乱兴元,此番听说长安安定,才带着田契返回。
两家都穷得没有余粮,也都不是强豪。
老者指着田契,手指一直在抖。
“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地。老朽三个儿子死了两个,如今只剩这几亩田可以养命。”
寡妇跪在另一侧。
“妾身来时,这里尽是瓦砾。三年挑土、引水,才种出菜蔬。若把地交还,母子三人又去何处?”
堂外挤满了等待断案的百姓。
所有人都想知道,新立的安抚司究竟偏向旧户,还是偏向流民。
韦端也不驱赶,反而直接把公堂从官厅搬到了外面的开阔地,任凭上千民众观摩。
只是派吏员从驻守城内的张归厚部借了一队甲士维护秩序。
韦端验过田契,又传坊正、邻户上堂作证。
田契是真,旧主的身份也没有问题。
他没有将田地判给寡妇,也没有立刻驱她出去。
“七亩田仍归旧主。”
老者刚要叩头,韦端又道:
“地上这一季菜蔬,归现耕之户。冬前不得逐人,不得追索前三年地租。”
“长安县另从城南无主荒田中拨给现耕户八亩,借种粮一石、农具两件。”
“旧主若愿将原田继续租给她耕种,前三年租额不得超过收成两成。若不愿,待冬后交割。”
老者张了张嘴。
“韦佥事,那老朽今冬……”
“京兆府借你口粮一石。”
韦端道:
“这三年她保住了你的田,你也不能让她的两个孩子在秋收前饿死。”
老者看了看那寡妇,沉默许久,终于叹了口气。
“地仍叫她种吧。”
“老朽年纪大了,也弯不下腰。两成租子,够吃便成。”
堂外没有欢呼。
只有排在后面的百姓开始低声议论,几个准备趁乱索田的豪奴悄悄退出了人群。
二十件案子审了整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