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急诊楼走廊的灯比外面亮一个色号,白得有点晃眼。杨松柏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胡悦正半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嘴唇干得起了皮,一只手攥着被单边缘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冲到她床边,那句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“已经涌到了嘴边,可看到她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,那些话全被他自己按回了喉咙里。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三秒钟,然后转身出了病房去找主治医生。
医生从值班室里出来,手里夹着一份病历,翻到画了红圈的页面,语速快而平实:
“你爱人是急性阑尾炎,腹腔周围已经出现了感染,必须马上手术。这个手术本身不算大,但因为她现在的情况需要做全身麻醉,我们必须要有家属签字才能推进手术室。”
医生的笔尖在签字栏的位置点了一下,把病历和笔一起推到他面前。
“全麻?”
杨松柏接过笔,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没落下去。他想起去年海上平台一个工友做手术,麻醉师说“全麻就是让你睡着“,工友后来用一根烟的时间跟他描述那个过程:
“就跟被人把开关拔了一样,三秒钟的事,什么都感觉不到,跟死了没什么区别。”
他站在走廊里攥着笔想了几秒,然后弯腰在签字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,笔画比平时用力了一些,纸面被笔尖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。
手术室门关上之后,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杨松柏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,双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,攥了攥又松开,最后他偏头看了一眼长椅另一头,胡秋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她比杨松柏来得晚,大概是牛玲玲后来又折回去接了她一趟。她坐在长椅尽头的角落里,腿并拢着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从家里直接过来的,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。
她没看杨松柏,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灯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泛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