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身发抖,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什么。根本听不清,他什么也听不见,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。
又一串炸弹落下来,这次更近,近得他能感觉到弹片从头顶飞过,嗖嗖的,像夏天的雨点打在荷叶上。
一片弹片扎进他身边的泥土里,还在冒着烟。高彬盯着那块弹片,盯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试探着摸了摸。烫的,烫得他手指一缩,那是从地狱里飞出来的铁。
棚户区旁边是车站的货运场,几辆列车停在铁轨上,装满了货物。有的是军需品,有的是从东北各地运来的粮食和煤炭。
集束炸弹落在那些车厢上,爆炸的火星引燃了货物。一节车厢爆炸了,然后是第二节,第三节。爆炸声此起彼伏,像过年时的鞭炮,可那不是鞭炮,那是弹药殉爆的声音。火光冲天,把半边天都给烧红了。
高彬看见一个人从货运场那边跑出来,那人的衣服烧没了,身上全是黑的,分不清是泥还是被烧焦的皮。
他跑了几步,摔倒了,爬起来又跑了几步,又摔倒了。这一次,他没再能爬起来,趴在地上,手脚还在动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,挣扎着抽搐着,然后彻底没了动静。
高彬闭上眼睛,这一次终于算是闭上了。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看了。
他趴在地上,把脸埋在胳膊里,浑身发抖。回忆起自己这一辈子抓过多少人,杀过多少人,签过多少的死刑令?他以为他见过最惨的场面,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了。可现在他知道了,他没见过的太多了。
终于,头顶上的声音渐渐远去了。那些轰炸机群飞走了,像来时一样,黑压压的,密密麻麻的,消失在东边的天际。
高彬慢慢抬起头,天亮了,不是那种正常的亮,是被火烧红的亮。整片棚户区都没了,货运场也没了,车站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还在燃烧的废墟。像刚刚经历过火山爆发,像是世界末日一般。
高彬慢慢坐起来,只感觉浑身疼。也说不清具体是哪儿疼,反正每一处都在疼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服上破了几个洞,头发烧焦了一截,脸上黑得只剩下两个眼珠子。手上有血,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小赵从一旁爬过来,脸色惨白,嘴唇在发抖。
“科长,您没事吧?”
高彬没有回答,他望着面前的这片废墟,望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木头,望着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。
有的蜷缩着,有的趴着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