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大半夜,白发全散了,冠也歪了,也不知他是从哪儿捡了根木棍当拐杖,拄着走得飞快,愣是把身后两个想搀扶的年轻官员甩开了好几步。
当踏进殿内的瞬间,他一眼就看见靠在龙榻上的官家。
只是官家龙袍胸口处破了一道口子,布料上洇着干涸的暗红色,脸上还有一道被刀锋擦过的细痕。
他把木棍往金砖上重重一顿,快走几步颤颤巍巍地跪下去。
“陛下!”
身后跟着的钱牧之也跪下了。
他的样子比韩章更狼狈,一只鞋跑丢了,脚上只剩灰扑扑的袜子,伏在地上肩膀发抖。
萧钦言走在最后,他的官袍倒是整整齐齐,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,在殿门口站了一瞬,目光扫过地上还没清理干净的尸体,扫过墙根下被绑了手脚的兖王亲兵,扫过瘫坐在马校尉尸体旁眼神空洞的络腮胡子,然后才走进殿内,端端正正跪在韩章身后。
“臣等护驾来迟,请陛下降罪。”
韩章模样狼狈,但声音苍老却洪亮。
官家看着跪在榻前的三位阁老,又看了看站在书案旁的盛长权,守在殿门口的顾千帆,单膝跪地的王德,弯着腰站在榻边的崔公公,一股久违的安全感忽然涌了上来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官家略带着些倦意地道,然后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韩章身上,声音沙哑道:“诸位爱卿何罪之有?今夜没有罪臣,韩卿在金銮殿上骂兖王的话,朕都听人说了。”
韩章猛地把头往金砖上一磕,磕得咚的一声,抬起头来老泪纵横,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还是官家抬了抬手:“都起来说话吧,朕还有旨意要拟。”
韩章被钱牧之搀着站起来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他到底是三朝老臣,深吸了两口气就稳住了情绪,重新端起阁老的架子,朝官家拱手道:“陛下,老臣有本要奏。”
官家点了点头。
“当务之急乃四件事。”
韩章在来时的路上就想好了,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,道:“其一,兖王虽已伏诛,但他在京中的余党尚未清剿干净。
荣显在逃,兖王府的长史、参军、各营校尉都需立刻锁拿。臣请旨,命城防营会同刑部、大理寺连夜拿人,封了兖王府和荣家的宅子,不许走脱一个。”
王德在一旁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止住了。
“其二,”韩章又伸出一根手指,继续道,“今夜之变,邕王、楚王、赵王、周王、秦王及诸皇子皆已遇害。
天家血脉凋零至此,须立刻从宗室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