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陆浩明又点头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多小时。赵国栋问了问平川的情况,省道改线通车了没有,水库蓄水安不安全,县一中的教学楼秋天能不能用上。陆浩明一一作答。说到省道改线已经全线贯通时,赵国栋笑起来,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,连说了两个“好”字,高兴得像自己家的路修通了一样。陆浩明看着他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个人,为了一块土地上的路和水,耗了半辈子,到头来自己脚下却泥泞难行。
临走时,赵国栋站起来,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伸手把他歪斜的衣领翻正,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。
“我这边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”赵国栋说,声音低下去,“你就记住一句话——哪怕我要走,你也别慌。你站在哪儿,不取决于我在哪个位子,取决于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陆浩明鼻子一酸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学习要紧。”赵国栋送到门口,朝他摆了摆手。
陆浩明走出农业厅大楼的时候,天已经放晴了。太阳从云层里挣脱出来,把湿漉漉的院子照得白亮白亮的。他站在台阶上,仰头望了望天,然后大步朝公交站走去。
他知道,赵国栋的路不好走,但他陆浩明的路,更难。可那又怎样呢?这些年,他学会了在泥里走路,学会了在风里站直。哪怕明天赵国栋真的调走了,哪怕省里的天变了颜色,他也不会变。他站在那里,不是因为赵国栋站在那里,而是因为他陆浩明自己,本来就要站在那里。
回到党校,天色将暗,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他走进宿舍楼,在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脸。水很凉,激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晒黑、被风吹糙的脸,忽然笑了笑,轻声说了一句:“陆浩明,你他妈的别怂。”
门外,有人敲门。他擦了把脸去开,是方明远。方明远手里提着两瓶啤酒,还有一包花生米。他朝陆浩明扬了扬下巴:“走,去楼顶坐坐,吹吹风,说说话。”陆浩明笑了,从枕头下摸出两个搪瓷缸子,跟着他往楼顶走。
楼顶风大,吹得人衣角猎猎。两人在水泥台沿上坐下,开了啤酒,碰了一下。陆浩明仰头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一条清冽的河。
他抬头望天,天上有几颗星子,稀稀落落地闪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