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五章不服
老周的章第二天就带来了，旧铁皮盒子捧在怀里，像捧着一件还没拆封的易碎品。他走到办公室门口，先把那张空白的领用表从桌上拿起来，又退了一步，像是要站在走廊里完成这个动作，确认门内的空间不急于将他收进去。他在表上盖了章，墨迹还没干透，纸面上洇开一小团暗红色的边缘，像还没来得及被收走就被固定在纸上的印痕。盖完章他把表格递过来，全程没有说一句话。我接过来看了一眼，把表收进文件筐，然后站起来，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了一盒新的办公用品放回他打开的铁皮盒子里。
那盒办公用品还在盒子里没拆封，他已经走了。
“不服”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对话里，是在三天后的班子会上。那天下午的会原本是讨论春耕物资储备的事，两个村的水利改造方案、化肥的采购渠道和农技站的培训计划，都在当天的议程里。会议开到一半，分管农业的副镇长赵永刚说了一句话。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，而是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笔记本，像是已经把这句话写在上面了，现在只是照着念出来：“陆镇长年轻，有干劲，我们支持。但有些事，还是按老规矩来比较好。新官上任三把火，火不是不能烧，得看准了再烧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像在等待火苗被点燃。
赵永刚五十多岁，在平川镇干了十几年，从办事员干到副镇长，中间没有离开过。他的脸是那种长年在户外跑的人会有的脸，皮肤粗糙，颧骨处有两块深色的晒斑，像是太阳在他脸上留下的签名。他没有看我，说完那句话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，王德厚低着头，李建军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，像是根本没听见。
这句话像一粒掉进水里的石子，涟漪散去后，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。但石子已经落到了看不见的地方。散会之后，李建军从走廊那边走过来，经过我身边时放慢了一点速度：“赵永刚这个人，不是故意针对你。他习惯了以前的节奏，你来了，他需要时间适应。他说按老规矩来，不是反对你，是不确定你的分寸在哪里。你不把分寸亮出来，他会一直等着。”
我回到办公室坐下之后，把赵永刚那句话又过了一遍。他说“得看准了再烧”，看起来像在提醒，实际上是在划一道线——你往前迈一步可以，但得让我看到你的脚落在哪儿。
第二天